弈寒

一头不说鬼话的好狐狸

【psyborg】青鸟

【 Psyborg520庆祝活动/星河童话镇】 

全文1w4,刀子预警!

尽力尝试温柔童话风,有吴老师的粉丝Stargazer乱入(一群闪闪发光,非常美丽的……荷包蛋水母hhhh)

其实有HE结局,等我明天起来肝……今天实在肝废了QAQ

上一棒 @港口黑手党芥川龙之介 

“这是发生在这片大陆上一个古老的故事。”

吟游诗人弹着他的琴,声音轻柔得像大雪缓缓落在鸟羽上。在他身后是大陆最久远的古物陈列室——一头上了年纪的陆鲸。在将近百年的沉睡后,它正为诗人淙淙的琴声而缓缓苏醒。

姑娘过来了,眼睛像矢车菊的孩子也来了,老人拄着他的拐,头发在日光下银子似的发光。当他还是个跟小树一般高的幼童时就喜欢听吟游诗人的故事,现在他已老得像块皱巴巴的树皮,可诗人的声音还跟夜莺一样动听。

“您要讲什么呢?尊敬的诗人。”老人问,“是英雄德凯莱如何用龙牙创造了他的后人吗?那是我听过最恢弘的史诗。一百年啦,陆鲸都为您的琴声苏醒过来了。”

“您要讲什么呢?亲爱的诗人。”少女紧接着问,“是美貌的克丽丝怎样从泡沫里为她的爱人捧出会哭泣的玫瑰吗?那是我听过最动人的爱情。五年过去了,一想到他们的故事我还是会心脏砰砰地跳。”

“您要讲什么呢?神奇的诗人。”孩子灿烂地笑着,“是流浪骑士费尔顿跳着踢踏舞就能让石子飞起来去打坏国王的脑袋吗?这童话真有趣!整整一星期我想起来就忍不住咯咯发笑。”

“都是,但也都不是。”诗人轻轻弹着琴,陆鲸低缓的鸣叫比月光更神秘,于是广场上的人都安静下来,望着他们的诗人。

“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是童话,是史诗,也是爱情。它发生的年代连我也记不清,地点却不算遥远。从我们这片大陆,一直往北走,到最远,最远的地方,是一片苍茫的雪域。而雪域的尽头,我们今天所说的奥斯大陆,在古时羊皮卷上另有个名字,叫做‘黄金的彼岸’。”

我们的故事就围绕“黄金的彼岸”开始。

很多很多年前,机械与人类共生的时代曾存在过一个共和国。那里工厂林立,烟囱昼夜不息地向天空喷吐浓雾。实验室,研究所,科技形成的电流像星云笼罩着城市。人们每天的活动早被写好在精确到秒钟的日程表上,尽善尽美。于是理所当然,共和国没有故事,连小孩子也不需要哄人的童话。

就在这座城市的郊区,有一幢灰白色,医院似的实验楼,它的正式名称非常复杂,那里的人们称呼它为“死神的婚纱”——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个称呼的由来——它临近断崖,崖下是海洋,被工厂废水染得乌黑。每个月这片海域都会驶来通往实验室的巨轮,上面载满少年男女,却再没有船只载着那些孩子出来。

Uki Violeta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个。与他那些拼命哭喊尖叫的伙伴不同,当被带入“死神的婚纱”时,Uki还在唱着一首自己编的歌。于是实验员把他领到孩子们面前,半机械半人类的声音冰冷如同冻结的海水。

“你们最好都能像Uki这样听话,知道吗乖孩子们?”

然而Uki只是感到无助,尤其当同伴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时,歌声从Uki喉咙里出来就像被弓箭射中的幼鹿。但他还是这样唱下去,唱他梦里见到的星辰,蝴蝶璀璨的像一条飞舞的银河,唱最年幼的人鱼浮出海面,然后她看到一只在阳光里微笑的小松鼠。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Uki都是这一批里最理想的实验品。他清秀的面容能够被欣赏,纤细的身体也很适合把玩,尤其他还有那么美的歌声。针对他的改造图很快出来,所有人都觉得满意,图纸上是一尾人鱼,传说中的生物,美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死神的婚纱”存在目的。它挑选合适少年,进行人体改造,然后提供给那些永远追逐新奇玩意的大人物。最顶尖的艺术学者负责图纸绘制,生物领域的权威进行药品研发,当然还有各种精妙绝伦的手术,他们的外科能在一颗跳动的心脏上雕刻一千枝花朵。

尽管专家们日夜操劳,要把那些低贱的、肮脏的孩子改造成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美丽模样,但那些被改造的人儿——正如我说,他们低贱、肮脏,大多数甚至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却毫不领情。千金难求的珍贵药物被注入血管往往会引起他们的大哭,手术台精密的切割工具也让他们怕得要死,正因为他们的不配合(绝非药品失败或操作失误,专家们众口一词地认为那不可能),改造失败率也高得惊人。你永远不知道历经几次手术后,你究竟会披上华美的婚纱还是直接去见死神本人。

正因如此,Uki在这群孩子中显得格外不同。他来的第一天就受到了所有专家一致夸奖。坐在因恐惧而哭闹不休的孩子中间,只有他会安安静静用勺子喝掉碗里比水还稀的玉米糊;领他们去小笼子似的房间时,Uki只无声地看着一路飞鸟般穿梭在通道的机器;夜晚降临,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又开始唱起一首新编的歌。Uki唱了整整一晚上,仿佛传说中的夜莺催开鲜血浇灌的玫瑰,但没有什么花朵为他绽放,共和国的上空也早看不见一粒星光。第二天房门打开,一只金属的手伸进来,手指颀长。一个冰冷的、非人类的低沉声音自头顶响起。

“出来吧,天使。”

Uki没有抬头,只听话地握上那只手,穿过长廊,走过焚烧炉,一路被领往实验室方向。金属切割声、刺耳的锯声,表情空洞的孩童像行走的幽灵在地上拖来荡去。Uki停下了,他感觉心脏在不祥地砰砰跳动,可情不自禁地,他再次开口唱歌,仿佛这就是他的血液,他的呼吸,他化作夜莺的凄婉的尖叫。

金属手指松开了,片刻后又握上。Uki感到掌心一硬,摊开手,发现那里留下一颗糖。冰冷的白墙,映出人影的苍白天花板,那颗糖却是彩色的,像一朵小花在他掌心悄悄绽放。

他攥着这颗糖躺上了手术床,穿白大褂的影子们一起围拢。药物注射引发血管阵阵痉挛,利刃翻开皮肉,骨骼在体内翻滚和游走。呼、吸、呼、吸,他不得不命令喉管和肺打起精神,否则就会被自己活活憋死。糖攥在掌心,攥紧又死死攥紧,直到它融化成一条色彩斑斓的小溪顺指缝滴滴答答。他好疼,也好累,在彻底昏过去之前Uki把头偏向一边,沾染了色彩的手离他那么遥远,他最后努力了一次,将自己的手举到唇边。

他想舔一下那口甜甜的糖。

Uki感到舌尖弥漫起缤纷的水果香气,刀锋剐起剧痛,意识下一秒就沉入了无光的深渊。死一般的黑铁,黑铁般的梦,Uki在梦中再次看到自己酗酒的母亲和爱打人的继父。拳头冰雹般砸在身上,泛起浓郁的、乌青色的花,酒瓶碎片划开的鲜红则玫瑰般点缀其中,惊心得美艳又残酷。所以Uki从小就学会了不吵不闹,无论开心还是悲伤都露出微笑,有时生活给予的痛苦超出了微笑极限,于是他便开口唱歌。在这个没有童话的国度,谁都不知道那些美丽的事物是怎样进入Uki的歌声的。他唱起像指甲盖那么大的金色小鸟儿,每隔五百年就去特洛底斯山脉上磨一磨自己的爪子;他唱起用月光沐浴的公主,时间是她忠诚的骑士。他最常唱的还是星辰,尽管Uki从没见过它们,歌声却依旧好听得让人想哭,或许在这铁一般的国度也曾有上帝眷顾,而他在匆忙中错误地吻了一下Uki的喉咙。

当Uki从黑暗中苏醒时,他又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笼子,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件外套,黑红色,明显比他的身子大了太多。Uki想爬起来却感到骨头一阵酸痛,差点掉下眼泪,但他忍住了,只不声响地缩回那件外套的怀抱,动作笨拙,导致外套口袋的什么东西掉了出来。Uki伸手去摸,摊开手掌,几枚水果糖在掌心熠熠生辉。

他想起白天那个冰冷的声音,叫他天使,金属的手指塞给他一颗糖。他甚至都没看见那人的模样。Uki小心翼翼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果香。

 

日子仍一天一天过去,苍白的楼,狭小的牢笼,同来的男孩女孩都先后赴了死神的婚礼,Uki却奇迹般活了下来,并开始承受实验带来的后果。他将要被改造成鱼尾的双腿日渐孱弱,眼眸也泛起梦一样的深紫,与此同时,Uki的视力却也在一天天在衰退。当然,这点小缺陷对买主来讲完全无关紧要,而且实验人员很细心地保全了他的嗓音,让他仍旧能在晚上唱歌。直到有一天,实验带来的剧痛让Uki陷入了漫长的昏迷,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在已然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他居然看到一团团朦胧的光亮。小小的、暖黄色,好像一个又一个浮在水里的小月亮。

是……幻觉吗?

Uki在漆黑的背景中吃力地向那些光晕伸出手。少年苍白的、纤长的手指还凝着干涸的血,在即将触碰到其中一个光团时,它轻盈地滑向了一边。Uki的手指仍悬在空中,但很快,另外一个光团漂浮过来,在上面试探性地、微微地碰了一碰。

凉而柔软的触感,好像是真的月亮。陆陆续续,周围所有光团都游了过来,它们滑过空气就像漂浮在水里,一群凉凉软软的光,簇拥着那只手,黑暗中看去,仿佛是Uki的手指在温柔地发着光。

他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坠入黑暗的月亮。这时却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正是从那小小的光团里发出的。

“小神仙?会唱歌的小神仙,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神仙,”他回答,“我叫Uki Violeta,只是被送到这里的实验品……你们是谁?”但那群光点已轻轻议论了起来。

“Uki violet?”

“不不是Violeta。”

“都一样,我喜欢紫罗兰。”

“对,像人马座最中间的那颗星星。”

“胡说,明明是巨蟹座,它的星星更温柔……”

Uki被它们的议论弄糊涂了,好一会儿后这群光团才静下来,在你推我搡中,一个光团向他轻盈地游了过来。

“我们是Stargazer,你也可以叫我们‘观星者’。”它说道,柔软的光晕几乎碰到Uki的睫毛。这时他才看清,面前的不是月亮,而是一只小小的,半透明酷似水母的生物。暖黄色光渗出伞盖,触丝在空中轻轻地漂浮。

“我们居住在共和国南方的森林里,但那里被污染太严重了。污染物遮蔽了我们的星空,没有星星我们就没法生存,所以不得不长途迁徙,去北方黄金的彼岸。那里有世界上最浩瀚的星空。”

“星星?你们真的见过星星?”Uki吃惊地睁大眼睛,没想到Stargazer们比他还诧异,“怎么?难道你,我的小神仙,你没看到过星星吗?这不可能,没看过你是怎样把它们唱进歌里的呢?你唱的那么美,让我们耽误了好几天,你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漂亮,你怎么没见过它呢?”

“我是在一本书上读到的。”Uki声音很不安,“那可能是这里唯一的一本童话书,我在垃圾桶旁捡到它。那上面有金翅膀的小鸟,会飞的猫,它说美人鱼死后就会化成星星,在夜空也不眠不休地凝视着海洋。”

“那本书在骗人,”一个Stargazer细声嚷起来,“星星才不是什么死掉的美人鱼呢!星星是一种蚕,会吐丝,用星光织成的布是皇后都没见过的好料子!”

“星光可以织布?”

“当然,这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每个有星星的夜晚,Stargazer都会游到最高最高的山顶,带一只浸泡着月亮花的银盆。星光会被月亮花吸引,落到盆里就是亮晶晶的丝线。于是我们把它捞出来,缠上纺车,一晚上就能织出一件漂亮的袍子。”

“星光的袍子,是什么样呢?”

“噢,那美得没法说。”几个Stargazer跳跃着浮到他眼前,“一切色彩都形容不出来,一切触感都形容不出来。你看到它保准以为自己在做梦哩!就像银河的一角正被你拿在手里,想看见什么花纹就有什么花纹,因为它永远都那么波光粼粼地在流淌……”

Uki静静地听着,那是他从不知晓的一片星空。曾经只存在于书本的记载,原来竟活生生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在他头顶上空。黄金的彼岸,星空像大海一样浩瀚无垠,闪烁的光芒近乎奢侈地铺满夜色,下面就是丰饶的牧场。那是个怎样的世界啊,欢笑、生动、烂漫、多情,它竟就无比真实地坐落在那个彼岸,仿佛他一伸手就能触及野花在晚风怒放的清芬。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Uki突然开口,深紫色眼眸第一次闪耀出活的光芒,“那个黄金的彼岸,我能同你们一起吗?”

叽叽喳喳的Stargazer们同时沉默了,它们仿佛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Uki已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细瘦的、遍布伤痕的双腿仿佛已不能承受身体重量,但他奇迹般让自己站得笔直,全身心都在期待对方的一个回答。

“我想……应该没问题吧?”其中一个小心地、询问地出了声。

“不行。”另一个斩钉截铁地拒绝,那正是之前做自我介绍的Stargazer。它摆动灵巧的触丝游过来,围着Uki小小地环了一圈。

“听我说,小神仙。”它最后浮在少年面前,像盏小小的灯,“黄金的彼岸离这里非常遥远。你要从一个夜晚开始向北方走,经过死之国,夜之宫,穿过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雪原,一直走到下一个天亮才能抵达。”

“我不怕,”Uki说,“我会同你们一起走。”

“哎呀呀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Stargazer回答,“通往黄金的彼岸,每一个关口都非常危险!死之国到处是活的死尸,你从它们中穿过,悄悄的不能发出一点儿声响。一旦听到声音,那些丑陋的骷髅就会跳起来把你死死勒住,抱在怀里,直到你也变成同它一样变成腐烂的枯骨;夜之国是一座巨大的迷宫,你要推开那些门找到正确出路,找错的话很可能就会栽下万丈深渊;那片雪原白茫茫什么都没有,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你只要一踏入雪原,就必须一刻不停的走下去。无论途中遇到暴风还是雪崩,你都一定不能停下向北的脚步。只要在雪原停留的时间超过一刻钟,你就无法在太阳升起前抵挡黄金的彼岸,雪原的夜会吞噬你,把你变成那里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我不怕。”Uki说,尽管脸色像纸一样苍白。“死在哪里都好过这儿。”他向Stargazer伸出手,“带我走吧,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带我去看你们说的星星好吗?”

“痴人说梦。”

冰冷的、非人类的声音突然响起,小水母们倏地钻进墙壁不见了。Uki没有看声音来源,他仍向那个方向伸着手,尽管那里已不再有光,只有铁一样的黑暗,四壁冰墙般高高地通向天花板。他伸着手,小女孩仍期待着一根再次点燃的火柴头。

“Uki Violeta”那个声音念了一遍,“你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零十七天。”

“三个月。等你待满一年就不会再有这样可笑的念头了。”那个声音冷笑道,“没有人能从这里逃出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Uki垂下手,半响,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去看星星。”

“星星?”那声音冷不丁提高,“什么星星,它们就是些死掉的铁块!废弃的矿石!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看看周围的墙壁,这就是你的星星!”

“它们才不是!”Uki罕见地发了火,“你从没见过星星,你们根本不需要故事!星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虽然我没见过,但每天夜里都梦到它们——看,”他扑向笼门,糟糕的视野模糊一片,手却在那件黑红色外套里颤抖着翻找,“这是你,这都是你给我的……”几颗没吃完的糖在他手里闪着光,但现在他用力将它们扔向那扇门,就像扔过去一把廉价的梦,“你给我的糖!我曾经可笑地把它们梦成过星星!”

门外再没有了动静,黑暗冰冷得接近死亡。Uki双手握着栏杆,绚丽如星云的眼眸映不出任何影子,它们睁大着,睁大着,最后随主人的一点点滑下的躯体缓缓阖上,蝴蝶在黑铁的宇宙里垂落了翅膀。

 

他还是想逃。

手术一次比一次凶险,Uki知道自己就快看不见了。他不要睁着双失明的眼睛死在手术台上,他不要这双眼睛这辈子都看不到一次真正的星光。

他要跑。

逃亡的路线是早就计划好的——从他第一次被领进笼子开始,当时Uki没哭没闹,一路注意观看那些飞鸟般穿梭在通道的机器——他注意到下午四点是休息时间,巡逻的机器最少。那时他正要被领去做实验,所以他可以逃跑。

整个过程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因为Uki一向很乖,所以实验员放松了对他的看管。在去实验室的路上,Uki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一处无人的通道,确定暂时没有人发现他后,他便向着记忆中死亡工厂的围墙狂奔。风有片刻安静得不真实,但很快,他听见身后响起尖锐的警铃声,血红灯光闪烁一片,是电子,是仪器灯,焚尸炉熊熊燃烧的火。Uki还是在跑,身后追着实验员、警卫、是童话书里的幽灵和恶鬼。他攀上墙头,一枚子弹呼啸而来穿透他的左肩,Uki的世界剧烈震颤,但他还是用染血的手翻过那道墙。向北,向北,天上没有星星,只有焦黄色的浓烟,Uki跌跌撞撞向前跑,风声,叫嚷声,死神逼近的脚步声,一股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Uki猛地停下,手摸上滑腻凉湿的岩石,他意识到自己已来到了实验楼临近的断崖,下面翻滚着漆黑的大海。狂风卷着他的衣服和头发猎猎飞扬,冰冷的海水像一眼咆哮的深渊,在闷雷中准备好了再一次饕餮。他不由退了一步,但身后的追逐业已迫近,他们会找到他,Uki明白,一旦被抓住,他们就会马上加快改造,像对待以往无数不听话的实验体那样。他们会剁去他的四肢换上一副精美的假体,把他做成一个永远挂着完美微笑的活的装饰。Uki按着自己正在狂跳的心脏,如果那样,他宁可跳到海里,在天亮前变成一堆血腥的泡沫。这时海面的风越来越急,巨浪朝天际高高涌起,呼啸的风裹挟闪电,像一柄利剑在天幕骤然劈出道缺口。Uki看不见,他只听见崩塌般“嚓”的一声便本能抬起头。就在这个瞬间,一颗被闪电劈裂的星辰碎片自缺口滚落,划过浓重的黑夜,拖着奇异的银紫色光辉,不偏不倚地坠入Uki右眼。

“啊——!”

他捂住眼睛后退,左眼完全陷入无光的深渊,右眼却有宇宙在那里爆炸。他看见世界上从未有过的颜色,灾难像盛大的礼花无休无止,十个银河系的星光被困在他的右眼里飞泄瀑布般绚烂的暴雨,最终定格成为一片永恒的银紫色星空。Uki的左眼从此完全失明,而右眼再也看不到人间景象,神明征用了他的右眼,无论何时,Uki只能看见那极深极广的浩瀚星海。

然而他不能有太多时间来适应这过于震撼的变化,他还是要逃,在那群人抓住他之前。Uki摸索着抓住峭壁上的岩石向上攀爬,左肩泅满鲜血,顺岩石滴答流淌,他的胳膊在不住打颤。海浪在脚底卷起咆哮,狂风裹着碎石打在他身上,Uki终于支撑不住,手指从石上滑脱,他感到自己是一尾畸形的人鱼正往大海飞速坠落。

但迎接他的并不是海水,Uki掉到了一个怀抱里。他悚然一惊,刚想挣脱却被捂上了嘴。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嘘”,然后就拉着他钻进一个低矮的石窟,外面的人声刚刚赶到,那人用身子将Uki堵在里面,紧紧地遮蔽着他。

Uki不做声,尽管心脏跳的那样厉害。他听到嘈杂的搜寻声,电流滋滋声,可能还有光柱扫射。而那人用身体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有那么一会儿,当搜捕声音靠近,那人就无声地环住他的头,将他往下再压一点。

十多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它们在Uki的感官里一样漫长。声音渐渐远去了。那人嘱咐Uki不要出来,自己先去确认了环境,不一会儿,Uki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将他拉出了藏身之处。

“为什么要帮我?”Uki问,他看不见对方,却早从声音辨出来那正是给他糖果的人。几天之前,他曾冷冷嘲笑自己的逃亡计划是“痴人说梦”。

对方没说话,Uki感到自己的手又被握住,那人沉默地要领他走,但Uki拒绝了,他的眼睛,那双璀璨的,盲的星云定定看向那人的方向,明显在等一个回答。

还是沉默。

“回答我的问题,”Uki说,声音在发颤,“你究竟是谁?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跟我走。”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的天使,你受了伤,继续留在这里你会死的。”

“回答我!”Uki大叫一声,感觉自己的手再次被握住了。不同于刚才的温柔,这次握上来的力道简直像把巨钳,仿佛坠下悬崖的人一把抓住救命稻草,金属的冷冽此刻烧得像一团火,Uki居然感到对方也在发抖,他比自己更加剧烈地在发抖。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抓住这个问题不放?”他把Uki踉跄着拽到自己面前,“那我告诉你,没有为什么。你在折磨我,从你进入那座该死的实验楼起,你就一刻不停地在折磨我!”Uki惊骇地睁大眼睛,那人的声音仿佛就在星空中绝望地回荡。

“我本已对那些实验、改造,痛苦与哀求不抱任何感情。那些天杀的感情在我还曾是血肉之躯时深深地困扰过我。但现在我已将它们完全抛弃了。一个实验品失败,我就轻松拧断他或她的脖子将尸体抛下大海,不为此有任何心理负担。但是你出现了,Uki Violeta,你出现在了这个根本不属于你的世界里!”

说到这里,那声音突然顿住。Uki离他好近,近的能听见他胸膛里仿佛垂死时的粗沉喘息。

那声音继续说道。

“你不属于这里,天使,你每晚都唱那些歌,那些本不值一提的、虚假的、拙劣可笑的故事,它们却被一个天使深信不疑。那一晚我在牢外逡巡,听到你的声音时我本该教你安静,至少自己拔腿就走。但那已太晚了,那美妙的歌声比塞壬对水手的诱惑更强大,比死亡的力量更强大!我无计可施,只能被牢牢钉在原地,绝望地感到冰冷的地板在上升,直到把我的膝盖全部掩埋,让我就在那里倾听。末了,你大概是可怜我,终于不唱了,可那些故事却全都自己活了过来。我该怎么办呢?我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有光照耀进这座深渊,于是冰冷的墙壁爬满春藤,电磁炮流淌着蜂蜜,那些实验品不再是无机的编号,居然真的变成了一个个玫瑰花颜色的孩子。真是灾难啊!我想杀了你,我本该立刻杀了你,但我办不到,因为我听你的歌声一次,就想再听一千次。”

“我不想让你走,因为不想看你支离破碎地死去。你知道那些被抓回去的人的下场吗?他们将死于棍棒,死于电击,死于魔鬼都想不出的种种酷刑,我不想让你也变成这个样子。可你终究跑了出来,我早该料到……你根本不属于那里,你不该整日蜷在那阴暗的囚笼。你属于你歌声里的金鸟和星辰,属于自由的牧场和亲爱的小松鼠。”

“走吧,向北方走,那些人还会再来,我会帮你抵挡一下。别回头,快走!该死的趁我还没来得及改变主意!”

Uki听着那语无伦次的话,那人边说边已为他迅速做好了包扎,但Uki没有走,他向前摸索了一下,抓住那个人的手。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像一片月光的羽毛。

“Fulgur Ovid,”那人回答,“问它做什么?你用不着我的名字了。”

“不,Fulgur,”Uki说,“跟我一起走吧。你也不属于这里了不是吗?”

回应他的是片刻寂静。Uki看不到,那些惊异混杂着悲恸像一头猛虎扑出Fulgur的眼眸。Fulgur看着Uki,看他苍白清秀的面容,一身血迹斑斑,最后是孱弱无力的双腿,碎石割破了他的脚,血正从那里流出来,淌入暗红色泥土。

老天,我可真是个蠢货。Fulgur暗骂自己,他背对着Uki蹲了下来。

“上来吧,我先带你去疗伤。”

“不要去。”Uki双手环上Fulgur脖子任由他将自己背起来。Fulgur的双肩还是金属那样冷冽,脊背和脖颈却是柔软的,属于人类37度的体温。

“我们就往北方走。”Uki说,脸贴着Fulgur垂在耳边的碎发。“星辰正在为我指引方向,它们告诉我在黄金的彼岸有一种鸟,颜色就像被雨洗过的青草。每个看见它的人都能许一个愿望,谁得到它,谁就能拥有永恒的幸福。”

“听起来很像青鸟。”

“你也知道这个故事吗?”

“很小的时候看过……已经记不清了。但它只是个童话。”

“不,是真实存在着的。”Uki说,“星辰不会说谎,它们告诉了我关于青鸟的事。就在黄金的彼岸,我们一进去就能看到它……听我的好吗?就往北方走,我们一人可以许一个愿望。”

“Uki,我不相信童话。”Fulgur按指示找到了方向,北极星正悬在他们前方,“但我相信你。”

 

我来给你讲青鸟的故事好吗?

那是圣诞节的前夜。仙女请求一对小小的兄妹,哥哥蒂蒂尔和妹妹米蒂尔,请他们帮自己寻觅一只独特的青鸟。于是哥哥带着妹妹,还有许多好朋友踏上了旅途。他们从仙女的宫殿出发,穿过森林,穿过思念之土,光之精灵告诉他们,青鸟可能藏在眼前这片坟墓里……

Fulgur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这是工业遗留的失败品,矗立的高楼呈惨白色,风从破损的窗户里吹进,于是四周响起哭泣般“呜呜”的声音。天线堆在地上,上面覆着青苔和一些颜色诡谲的菌类。当Fulgur走进去,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副巨大的古生物骨架当中。

“这是哪里?”Uki在他背上问,Fulgur警觉地向四周一瞥。

“我也不知道,走吧。”

他们沉默地往前,穿过摇摇欲坠的高楼,攀登上一座又一座小丘,脚下扬起灰白色粉尘。就在快走到中央最高的大厦时,Fulgur突然停下,他的目光被旁边一样东西吸引过去——一具兔子的尸体,被几圈钢丝死死勒在一台仪器上,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出。

Fulgur启动了眼中具备扫描功能的IIS装置,开始进行区域检索。在这了无生气的地方,钢筋水泥都积了厚厚的浮土,本不该出现任何生命迹象,而这只兔子却死得如此突兀。如果不是在它身旁尚有一串细小的脚印,简直就令人怀疑它是被老鹰从高空抛下来,倒霉地困在了钢丝圈里。

Fulgur这样想着,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背上的Uki突然抓紧了他的肩膀。

“我听到有声音,在身后……”

Uki话音未落,Fulgur便突然朝左前方冲刺,伴随“轰”的一声,他们身后冲出台仪器,巨大的机械臂狠狠砸在他们刚站过的地方!

Fulgur回身,这才注意到四周密密麻麻几乎全是这种仪器,形状各异,上面盖着浮土和灰尘,本该是许久未动的模样,现在却全面朝着他们的方向。但没有一台再有动作,就连刚刚那砸下机械臂的铁家伙,此刻都再次陷入静止,仿佛它一直就是这个状态。

Fulgur盯着那些仪器,没办法判断接下来会有哪台突然发起进攻。就这样对峙片刻后,他尝试着一点点往后退。然而就在他的脚刚刚再次挨上地面,似乎所有仪器就都悚然动了一下。Fulgur停住,将另一只脚也撤回来,于是那些机器再次向他的方向举起了“手臂”。

“难道……”

Fulgur背着Uki躲过又一轮攻击。Uki看不见,但丧失了视力后他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危险的机械声,风声,还有Fulgur每分钟100次的心跳声,他用双手捂了上去。

“死之国到处是活的死尸,”Uki喃喃回忆,“你从它们中穿过,悄悄的不能发出一点儿声响。一旦听到声音,那些丑陋的骷髅就会跳起来把你死死勒住……”

“知道了。”Fulgur跳到一座较高的丘地,周围的机器循着他们的声音,以扭曲的姿势不断靠拢。Fulgur伏下身子,脊背绷紧成漂亮的弧度,整个人就像一把蓄势待发的长弓。

“抱紧我。”

Uki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他突然感到自己好像高高飞到了空中。短外套一下一下拍打上他的腿,风在耳边精灵般穿梭,像飞鸟像游鱼像故事里眼睛是彩虹色的独角兽,但这不是童话,他们只是在一堆暴躁的机器中狂奔。Fulgur身上的机械部分允许他能轻松跃上13层楼的高度,但他没有这样做,他的天使过于脆弱了,所以Fulgur仅仅跳得稍微高一些,从那些机器的头顶一掠而过。在那群伸出血腥手臂的怪物当中,他就像那小美人鱼在珊瑚虫群中向前跳走,在快跑出那群机械怪物时,Fulgur看到其中的几个怀中还抱着被它们抓住和勒死了的人类,已然露出森森白骨。而Uki看不见这一幕,这是最好的事。

北极星仍在夜空高悬,指引着彼岸青鸟的方向。黑夜愈发浓重了,他们好像在向着夜晚那漆黑的眼眸走去,渐渐的,四周黑暗越来越深,不一会儿便叫人简直辨不清脚下的路。这就是夜之国的领土了。四面都不见五指,北极星也变得像黑天鹅绒上一粒晶莹的碎钻。然而不多时,便连这一星微光都不见了踪影,只有Uki眼眸中那片永恒的星辰仍在指引方向。在失明的夜里他们步步前行,Uki就是两个人共同的眼睛。

“Fu,”Uki这样叫他,“你是从哪里听到青鸟的故事的?”

Fulgur沉默了一下,“我忘了。”

“那你还听过其他的吗?”

“我听过你唱的每一个故事。”Fulgur说,“但我自己不愿意去读它们。”

“为什么?”

“不为什么,天使。可能有一天我会跟你解释,但不是现在。”

“那你还愿意听我唱歌吗?”Uki搂着他的脖子,“眼前都是黑暗,这一定不是好受的事。”

Fulgur没停下脚步,但他微微偏了偏头。温热的气息从Uki唇畔呼出来,他沉默着把他再次背得安稳了些。

于是在最深的夜里,歌声像一线月光般响了起来。清越的声线,尾音像雪花不断落在春天的泉水里。饮水的小鹿会跑成头戴金冠的王子,六只野天鹅叼来纺织用的碧绿的荨麻,这时歌声激荡起来,它在唱把玫瑰抵在心口的一只小夜莺,那鸟儿唱着一对恋人心中的爱情,于是玫瑰花由淡粉变得像宝石那样鲜红。歌声停下了,Fulgur也停下步子,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在顺脖颈流淌,血腥而微甜的气息弥漫开来。他抹了一把,手上传来粘稠的触感,Fulgur低叫一声“Uki!”

Uki左肩的枪伤在他唱歌时迸裂了,但他没有理会,就像夜莺依旧在不停地催开玫瑰。血顺着肩膀蜿蜒到Fulgur胸前,Uki已无声息地昏迷了过去。Fulgur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吓人,他知道一定得想办法尽快走出这片黑暗,Uki的情况已经不能耽误了,天知道在那温柔的声音下,他已将这种痛苦独自忍受了多久!

前方依旧是令人绝望的黑,没有了方向指引,Fulgur便一个人按记忆里的北方一刻不停地走。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死胡同,濒临了不知多少万丈深渊后,Fulgur终于看到眼前出现了光。但并不强烈,那是一点又一点的,昏黄的,像一把野花温柔地洒在天上。Fulgur看着那些光,不确定那究竟是生机还是夜之国又一个危险的陷阱。然而这时,光团里却有细细的声音说话了。

“看,他背着的是谁?”

“是不是我们的小神仙?”

“对对就是小神仙,他居然真到了这里。”

“他怎么不动了?你们谁过去看一下?”

“你过去。”

“不,我才不去,那个白头发的是坏人!”

“不是坏人,就是他带小神仙到这里的!”

“我知道你们是谁,”Fulgur认出来这群小东西了,“Stargazer,我听到过你们和Uki的谈话。我需要你们,帮我们照个亮,我要带他去黄金的彼岸。”

“你们真要去黄金的彼岸吗?”Stargazer说,似乎难以置信地游过来,几个用伞盖试探性碰了碰Uki的眼睛和额头。Uki在昏迷中呻吟了一声,Stargazer们倏地一起游向了空中。

Fulgur抬起头,成百上千个淡黄的小水母挤挤挨挨,摇摇摆摆,竟在黑夜里共同组成了一轮皎洁的月亮。它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后停在Fulgur前方,就是正北的方向。

“跟上来吧。”声音从空中渺渺传来,“我们给你照亮。”

夜之国从来没有过这种景象,过去不会有,将来也不再有,一轮满月照耀着这片永恒黑暗的领土,温柔的光驱散夜色,道路都像银子一样闪闪发光。Fulgur循着它们的指引走出夜之国,在将曙的天色里,才注意到自己胸前,半干涸的血迹如此惊心怵目。那轮圆月在空中停驻一会儿,就再次散成无数发光的小水母纷纷向他游来,Uki被这些细小的声音惊扰,从沉睡中渐渐苏醒,睁开了他盲的眼眸。

“Uki,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Fulgur说。他知道他看不见,所以才敢直视那双眼睛。然而Uki只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的,”他声音微弱,“出了夜之国,便是雪原。别管我Fu,还有你们,Stargazer,快些走吧。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超过一刻钟,你们就都会变成雪原上的雕塑。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Fulgur说,“如果要走,我们就一起走。”

“我们从空中过去,会比你们先到。”Stargazer浮在Uki身边,有几个大胆的也敢好奇地碰一碰Fulgur身上的金属,随即又被吓到似的缩回触丝。“记得朝日出方向走,不要停,到天亮时就能看到金黄色彼岸了——看,天就快亮了。”

“我们走。”Fulgur说,将外套裹在了Uki身上。

 

雪原的风是横扫而来的。

风劈向山头,山头大块的雪就整片脱落,形成滚滚雪崩;风砍上岩石,于是岩石裂出道道纹路。雪粒像枪口喷射的子弹在空中高速飞行,拉出亿万根白色飞痕,远远望去仿佛天与地在不断编织着一张巨大的蛛网。

Fulgur行走在皑皑白雪中,远处的太阳因暴雪肆虐而显出一种无力的昏黄。一路上他看到被冰封了的动物,还有人,或躺或坐,全身被冰雪覆盖。他们无疑也是要从这里去往黄金的彼岸,因为冷或累得过头,便想歇一歇,于是永远没再能醒来。

“Uki,不要睡,跟我说说话,什么都行。”

“你想过,去了黄金的彼岸,要做什么吗?”Uki声音很轻。他的血被冻在了身上,可他的头贴得离Fulgur脖颈更近,一点微弱的热气呵在上面,生命的证明。

“我不知道,”Fulgur回答,“或许去图书馆?你知道很多故事,我也知道一些,我可以把它们都记录下来。共和国就会有第一本童话了。”

“这真好。”Uki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向往,“但可能还会有很多人不愿意看书,像你一样,”他第一次露出孩子般的笑,胳膊将Fulgur又搂紧了一些,尽管它们因失血和寒冷而不住发抖,“我可以当个吟游诗人,将我们的故事全都唱出来,就会有更多人知道。”

“我不喜欢你当吟游诗人。”

“为什么?”

Fulgur沉默了一下,改了口。“不,做你想做的事吧。你会是大陆有史以来最好的吟游诗人,天使,你的嗓音能打动最铁石的心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当吟游诗人?”

“我不想说,说出来你会讨厌我的。”

“我会重新喜欢上你的。”Uki微笑,尽管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动,“你对我有太多秘密……这真不公平。”

沉默。

“Fulgur?”

“Fu fuu?”

“Fu fu chan?”

Fulgur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去四海为家。天使,我刚才在想什么呢?一定是这阵风太大,我在想这雪原咳……无边无际,但你在我身上,天使,我一定是叫这风吹得头昏了,我在想我愿意这样背着你一辈子。”

Fulgur艰难地在雪中跋涉,期盼着自己这些话散在了风里。Uki果然没有回答,那最好不过,他希望他没听见自己那些天杀的胡言乱语。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阵自耳边呼啸的风清晰地送来了Uki温柔的笑声。

“那见到青鸟……”Uki说,他的发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一字一字吐得吃力,“记得就向它许这个愿望……”

“那么你的愿望呢?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Fulgur问道,他要专心应对这一股迎面扑来夹杂着暴雪的风,所以就没听到Uki的回答。然而这一场风实在太狂也太烈,他感到Uki的手忽然松开了自己的脖子。Fulgur大惊之下一把拽住他,在密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风雪里,他们那只手连在一起,从未如此紧密,十指交扣。可是Fulgur惊心地看到Uki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迸裂,血像一眼鲜红的喷泉把冰雪溅出酷烈的花。他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在呼啸的风雪里握住那个人,而他感到Uki也轻轻握住了他。血顺着胳膊从一个人流向另一个,Fulgur将他拽进自己怀里,就像在怒浪滔天的海边那样,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他。

“Uki……我们快到了,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不要睡,看那里,太阳就要出来了,跟我走……”

“Fufu,”Uki说,他是笑着的,却拒绝了对方再次背起他的意图,就那么躺在如玫瑰盛开的血泊里,向Fulgur伸出一只手。那手沾满了他自己的血,他的脸却无比洁净,像一场初雪,像新生的孩童。Uki的手举起来,修长的指尖微微停在空中。

“让我看看你的脸。”

指尖顺着Fulgur的脸细细抚摸下去,从柔软的银白色碎发,到额头,到他装有IIS的眼眸,到他极薄的唇和年轻的下颌。眼前这人的模样一点一点在Uki的星空中呈现,他仿佛真的看到了,无光的眼睛又再次复明,这冰冷的、柔软的、炽烈的存在,他的Fulgur。

“Fufu,”Uki说,微笑是满足的,像要去做一场很静很美的午梦。“我去不了了……也不要背我一辈子,你代我去向那只鸟儿许个愿望,好吗?”

Fulgur说不出什么话,他感到这场暴风雪也一并冻结了自己的语言。共和国没有童话,可此刻的Fulgur却宁愿相信一些荒谬的谎。会有魔法能把南瓜变成马车,会有蛇衔来能让死人复生的草叶,或者至少,每一个灵魂都会飞上天空组成万千星辰,而不是这样冰冷的死亡。可他一定要去满足Uki最后的愿望,于是Fulgur问他究竟想让那鸟儿告诉自己什么?他看到Uki本已失明的眼睛迸出光芒,那只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慢慢落下,牵着他的手在掌心写字,一笔一划,一笔一划。Fulgur在风雪中想尽力看清他到底写了什么,无论那是多复杂的愿望他都要去实现。但Uki并没写什么愿望,他写的是“我爱你”。然后那只手重重跌落下去,和他的生命线擦肩而过,被血液浸透了的爱情线却在掌心绵延生长。

Fulgur突然明白了,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那样。蒂蒂尔和米蒂尔去寻找青鸟,他们路过死之国,经过夜之宫,但并没有一处地方存在青鸟。最后他们回到家里,发现原来青鸟一直就在自己身边——黄金的彼岸从来就不存在那种代表幸福的鸟儿,他和Uki就是彼此的青鸟。

Fulgur没有动,他不再前进亦不再后退,就静静陪在睡着了的Uki身旁,将他揽进怀里,仿佛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他看着他睡一场午觉,等起来后他便会吻他,在唇上,在脸颊,他们是吟游诗人和在图书馆以笔录诗的档案员,他们笔下和口中的故事将流传到海角,到天涯。

Fulgur没告诉Uki,其实他小时候看的那本童话就是来源于自己。曾经Fulgur的确梦想着写出那些神奇的故事,然而它们被共和国制度贬的一文不值。他没想到自己笔下那些被认为幼稚得可笑的东西还会被另一个人吟唱,他视它们为珍宝,对那个世界是如此深信不疑。Fulgur没有想到,他还会被另一个人在这绝望的世界重新点燃去爱的火焰,尽管它转瞬即逝,但这足够了,足够了。他搂着Uki,他的诗人,挚友,他年轻的天使和早夭的爱人。他不会知道,当太阳升起时路过的旅者就会发现他与他相拥的雕像,他们就这样永生永世都不再分离。他不会知道,那些人会惊叹他们的表情是如此平静,如此优美,仿佛那些从还鲜活跳动的心脏中流淌出火热而古老的歌谣。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他和他都不曾作为金丝雀死在实验室的笼子里,他们还是在这里找到了彼此,雪山万灵在阳光拂照下的祝福渺远而苍茫,但他和他都会听见。只要一缕风还追逐着一朵云,星辰还在天空映照着闪耀,相信我,那一定就是他们。尽管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24小时,却完完全全占有着对方,他们已比很多人的一生过得都要幸福和漫长。

 

吟游诗人垂下眼,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抚。陆鲸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呵欠,诗人在阳光里微笑,轻声吟唱了整篇故事的尾声。

“即使千百年后,仍有旅行者不断想翻越雪原去往黄金的彼岸。那片雪原无比凶险,没人敢在上面放置路标。但只要你坚持走下去,在雪原的尽头,你就会看到那对依偎在一起的冰雕。它就矗立在黄金的彼岸500米地界,是雪原到那里的最后一站,也是无数后继者的路标,为那些追求自由的人依旧指示着黄金彼岸的方向。”


下一棒 @尽东羲 


辛苦制作,老fu老ki冲鸭!

来一杯蜜糖花香吗:

Have you ever heard about The Milky Way Of The Storybrooke?

Deep in the forest,that’s what the bard calls Xanadu.

Under the violet aurora,the mystery of the Storybrooke will be show to the universe.

Dear tourists,please follow the lead of stars.

Be careful,don’t lose the way during the travel in the fairy world.

The crystal ball can’t scrying the end of the Milky Way,where should their story ending to,still need us to explore……

你听说过星河童话镇吗?

那是在密林深处、吟游诗人口中的世外桃源,

传说在紫罗兰的光芒下会向宇宙敞开大门,

前来游玩的人啊,请紧随着星星的指引,

当穿梭在童话世界时,小心不要迷失了方向。

在水晶球无法观测到的星河异端,他们的故事结局该通往何处,仍需我们去探索……
------星河童话镇------

Psyborg520庆祝活48H来啦!!!

在彩蛋时间里还有惊喜掉落哦!!!

在48H里会有很多优秀的作品产出!!!

欢迎大家前来吃粮,吃的开心!!!

我们还会在推上进行宣传!!!

希望大家也可以来支持哦!!!

这个活动是无差的Psyborg贴贴!!!

如果是固定左右位的妈咪记得小心点开食用哦!!!

希望大家吃的开心!!!

策划: @来一杯蜜糖花香吗  @无关紧要  @我工资还没结呢 

宣图制作: @柠北@psyborg日更bot 

5月18日:

会在群里进行预热抽奖!!!

详细抽奖可以看P4的奖品概览和群号!!!

欢迎大家进群参加!!!

5月20日:

0:00     @炖了煲汤 

1:00     @阿生 

2:00     @雨江眠 

3:00    @鸦寒不嫁 

3:26     @olvr 

4:00     @底格里斯河 

5:00     @Sherrylin 

5:20     @落子要莫得了qwq 

6:00     @契从镜 

7:00     @时鸥 

7:17     @快乐女同 

8:00     @溃疡_Kighyo 

9:00     @柠北@psyborg日更bot 

10:00   @长春花 

11:00   @竹柒-不可食用状态。。 

12:00   @烂活人。 

13:00   @_夕拾_ 

14:00   @悠由贰心 

15:00   @别吃饭了您 

16:00   @🐻大XiongDa 

17:00   @犬嗅 

18:00   @岚邬 

19:00   @流璃@Lyrae_Aries 

20:00   @Iceren开学了 

21:00   @吴寒 

22:00   @AshTonbi_鳶 

23:00   @野草尚葳蕤 

5月21日:

0:00     @摆摆百十 

1:00     @摆摆百十 

2:00     @三文不值 

3:00     @小橙子 

3:26     @阿木mua

4:00     @也是唧唧呀 

5:00     @沧酒来喽! 

5:20     @来一杯蜜糖花香吗 

6:00     @洛时君 

7:00     @七

7:17     @冰淚 

8:00     @音淼carina 

9:00     @汐雾 

10:00   @星泽泽泽泽泽泽 

11:00   @w白里 

12:00   @pp

13:00   @四十物凌川 

14:00   @^、、 

15:00   @荼白 

16:00   @岚枫anita 

17:00   @Daisy 

18:00   @港口黑手党芥川龙之介 

19:00   @弈寒 

20:00   @尽东羲 

21:00   @段长珩__Flos 

22:00   @誰円 

23:00   @清风明月 

最后,感谢所有太太的参加!!!

十分感谢!!!阿里嘎多!!!

祝Psyborg长长久久!!!

大家吃粮愉快!!!

【杰佣】松鼠煎蛋卷

我知道要是再不写杰佣就要被读者暗杀了(瑟瑟发抖),那么先来点春日限定小情侣吧~纯纯小甜饼,祝食用愉快❤

※本文有借鉴欧亨利《菜单上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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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细雨,15°C的气温,春天毛茸茸的尾巴。

诊所里,杰克正在给他的患者开单子。医生有着苍白、修长的指节,平时它们捏了笔就能在处方上写满字迹,像琴师弹出一张张旋律飞扬的乐谱,病人照方吃药,恢复健康。可此时,笔尖悬停在单子上,久,和那弹钢琴的手指凝固成一尊古希腊凄怆的塑像。

窗外的雨下个没完,青草颜色更深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散了一地。雨声敲在邮筒上,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好像巴望着能有信件塞进它空空如也的肚子。

不会有信的,杰克叹了口气,奈布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给自己寄信。

“大夫,我的病不要紧吧?”看到医生叹气,病人被吓得不轻。他不过是得了小感冒——但愿是,因为医生开单子的时间远远超出了预计。

“哦,不要紧,”杰克回过神推了推眼镜,“你体质不太好,除了吃药外,我还要给你列一下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

“那太感谢您了。”

笔尖重新动起来,春雨沙沙地落入泥土:汤要尽可能喝得清淡,鲜嫩的羔羊肉取代牛肉成为春季主角;菊苣配上甜椒可以拌成益于消化的沙拉,如果你食欲不振,那么我将给你推荐这款菜品来开胃……

他还是在无可救药地思念奈布,他温柔的恋人。尤其当写到这里时,他几乎闻到了金盏花那清苦微甜的气息。开胃菜,开胃菜,奈布就是这么建议他的。当他的雇佣兵接到一笔长期委托,准备再次离开他去执行新的任务时,杰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心情就像伦敦永远停不下来的雨。

“我不反对你做任何事,亲爱的,”开膛手将脸埋在恋人肩上,奈布的沐浴露是薄荷味的,那么凉又那么甜,“我只想让你稍微把它推迟几个月,夏天,到夏天我什么都不说,你爱走多久都可以。”

别这么残忍,把我一个人留在如此美妙的春天。河水解冻了,泥土正在醒来。红胸脯知更鸟整夜唱着甜蜜的小曲,哪怕是一头孤僻惯了的狐狸,也渴望在这个季节换一层漂亮皮毛好吸引他的伴侣。杰克吻着奈布把他扑进春天,奈布松鼠般地叫了一声便也搂住他,回吻他,衣衫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他们在床上翻滚像两只嬉闹的白鼬,直到都有点气喘吁吁才停下。杰克抚摸着他的脸,在爱人颈间轻而亲密地撕咬,唇畔呼出热气,手臂是缠绵的藤,每一个动作都在表达挽留,别走,为了我,我的甜心,我和春天一样亲爱的小松鼠。

可是时间并不为多情而停,奈布吻了他无数遍却还是要出发。Lee-Metford狙击步枪,Balle M型号子弹,要去把某个人的生命终止在这个春天。杰克送他出门时尽量做出轻松的样子,而奈布最后转身紧紧拥抱了他的爱人。

“我还有东西送你,一束花。”

“什么花?”杰克问,他身上的薄荷清香甜得令人心碎。“你知道我不喜欢玫瑰。那让我猜猜,勿忘我吗?好提醒我在跟别的男人鬼混前要对你心怀愧疚。”

“你进步了,至少你的良心提醒你在干坏事前最好愧疚一下。”奈布机敏地咬一咬他的面颊,身后拿出的花黄澄澄、沉甸甸,灿烂得像太阳,空中弥漫着馥郁微苦的芬芳。

“哦,瞧,上帝那个老不死会保佑我去天堂的。”杰克接过来,“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阳光明媚,像个随时都能跑去田野摘草莓的小姑娘。”

“我回来就一起去摘草莓,如果你喜欢的话。”奈布露出微笑,“可它们对你是有用的,Jacky,”他指指那束花,“金盏花处理后会有一些辛辣,放在菜里可以用来开胃。亲爱的,我不在的时候记得吃好一日三餐……我知道行医很忙,但那不能以糟蹋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柜子里我放了一些甜食,记得餐后再吃,别过量。”

“你的衬衫我放在了衣柜第二层,别太急着穿。下雨后的天气还是会冷,大衣等我回来再收。”

“还有……”

杰克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过金婚纪念日?”

“等你决定好正式跪下来拿戒指求我。”

奈布抿起唇,关上门前冲他抛去一个微笑。

 

现在,他可爱的小松鼠走了好久,狠心的信都不给他来一封。医生感伤地看着外面的春雨,手下继续写那张诊单:开胃菜,金盏花拌色拉,搭配一个煎蛋卷,为你带来春天。医生在恍惚中递过去单子,感到病人把它拿走,他又在自己的诊所坐了一会儿,看街上鲜亮的伞像一朵朵浮游在雨中的花。晚上六点,他收拾东西,该回到自己那个冷冰冰的家了。

金盏花,为了防止枯萎,杰克很小心地把它们烘成了干花,每次做菜就放上一点儿。辛辣的、凉而苦甜的气息总让他想起奈布身上的薄荷。七点时邮差送来了晚报,一成不变的社会新闻,还被雨水淋湿了一角。为了将时钟尽快拨到入睡,杰克打开一本枯燥的医学书,每样药品都有一个很长的拉丁文名称。

这时他听到钥匙声,书立刻从手中滑落了。杰克就像被猎人瞄准的狐狸那样抬起头,他从座椅站起来,房门轻快地打开了,奈布正站在门口,用看不清的速度跑向他,结实地将他搂在怀里。

“啊,你是什么时候……你怎么突然!”杰克语无伦次,感觉像所有田野的风向他扑来,把他包裹,于是他紧紧拥抱住这股风,亲吻密集得像风中洒下的阵雨。

“我原本打算明天再回来,我还在看要给你带的礼物。”奈布说,“但一件事让我改变了计划,亲爱的,我也同样地想念你!”

“发生了什么?”杰克问。

奈布笑起来。

“我的雇主病了,今天他去看医生。回来时我正好同他交代任务收尾,却发现他在对着自己的诊单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你的缘故,我对诊单、医疗什么的也格外敏感,于是就看了一眼那张单子,结果一眼就认出那是你写的。”

“可你根本不识字啊。”

“但这不妨碍我熟悉你的笔迹,我最亲爱的。”奈布声音温柔,“你习惯把每个f的末尾都拖得很长,就像一条条垂下的狐狸尾巴。”

“也只有你会想到这种比喻,混蛋松鼠。”

“混蛋狐狸。”奈布递过去那张诊单,“你把我的雇主弄得困惑极了。他说自己实在弄不明白最后一行建议是怎么回事,于是我把它带回来,说帮忙让你重新开一张。”

杰克接过来,目光扫到最后一行时就笑了。他用力将爱人搂进怀里,奈布也抱住他,在这个年轻明媚的季节里,夜色对相爱的人来讲怎样都不会显得过于漫长。

那张错误的诊单还压在桌上,随这对情侣的关门,一阵微风将单子掀起了一角。就在最后一行,被医生恍惚的、苍白的手指写过的地方,那本来该是开胃菜建议的一栏里赫然写着:

松鼠煎蛋卷,搭配色拉,为你带来一整个春天。


【Fukuma】读我

终于为红组产粮了,lambrother上分!

这篇是Vox×Fulgur,文章整体结构借鉴了青舟曲《我不曾听闻月球》,大部分设定参考的是vox初配信和fulgur的《Legatus505》

全文1w3,断断续续肝了一个多星期,祝食用愉快~

建议搭配BGM:sad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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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  --.  ..-  .-.   ---  ...-  ..  -..   ..  ...   ....  .  .-.  .

Do you read me?

 

 

□■1□□01

哈?

我应该有听到什么声音,那是一个人在说话吗?

您好?

 

■□1■■02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得不说,你的回复让我感到意外。距离上一条消息发出已过去了五万六千个时间颗粒,而你的地址来源显示自旧世纪,我原以为那个时代压根不可能收到任何讯息。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惑,我会做个自我介绍,虽然这本不必要。

我叫Fulgur Ovid,共和国505师团副将。你无需知道共和国是怎样的存在,你只要明白,我来自比你想象中更遥远的未来。共和国以高精度机械和科技维持它的荣耀,一夜之间就能造起宏伟的城邦,我们能随心改变自然,在被称作天幕的地方挂上人工的星辰和太阳。

当然,这些都需要巨大的能源来维持。能源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东西,虽然我们的科技能为共和国制造出十个击穿土星的飞弹,却无法凭空变出哪怕一粒能源,它只属于被我们踩在脚下这颗将死的行星。

别太惊讶,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未来。

至于我,我不属于你们,我是共和国制造的将官。这条消息只为了通知你,由于能源问题,我们一直在寻找穿越回旧世纪的方法。共和国需要你们富饶的土地、矿物和流动不息的资源,别妄图抵抗,你们的血肉之躯在这里不堪一击。

你的消息已被锁定,我将第一时间上报军团执政官。

准备为共和国奉献一切吧。

 

 

□■5□□21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话。Fu……该死,您自称什么来着,Fungus?好吧Fungus先生,这么念你的名字感觉可爱多了,我脚边正好就有一丛破土而生的菌类。昨天这里下透了雨,所以它们的颜色非常瑰丽。

(笑声)

我无意冒犯,毕竟您的语气也不算太礼貌。如果在这前一天收到你的消息,我会停都不停地走过去,就像经过一丛蘑菇……嗯,这么说不太恰当,因为如果真有这么一丛看起来稍微可食用的蘑菇,所有看见它的人都会立马趴在地上就这么把它囫囵吃光。

别太惊讶Fungus先生,这就是你们的过去。旧世纪并不像你以为的这么富饶,至少在这里,到处都是饿死和快要饿死的人。树都剥了皮,上面满是牙印,我身边这棵甚至还嵌着几块门齿,而它们的主人就倒在树下,瘦骨嶙峋。我经过时看见它嘴里塞满还不及咽下的泥土。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好奇我了,因为至少我的声音听起来……还不错?您可能会想“说谎,明明这人说起话来一点都不有气无力。”好吧,这就是我需要指出您的第二处错误了。你说“我们人类”对吗?可我并不是你口中的人类,确切说,我应该是一个恶魔。

您可能不会相信,没关系,反正你说的话我也没打算信,我们扯平了。

我是一个恶魔,虽然样子更接近人类。没有尖牙利爪,连翅膀和犄角都没有,这使我混迹人群而没引起任何怀疑。当然,如果被发现,他们说不定会怀疑是我带来的这场灾难——但事实是在昨天之前,其实我也饿得快要死掉。唔,你没听错,恶魔也差点饿死,在这糟的不能再糟的世界上。

听起来挺可笑不是吗?

当然,我并非找不到食物。作为一只恶魔,就算没有毁天灭地的魔法,但一点小小的,能够自给的能力还是够的。我很快发现我可以用声音操控人类,只要我开口说话,他们就很乐意服从我的任何指令。我就靠这个能力第一次尝试了人类食物,说实话,口感不错,可惜我吃下去后并没有任何饱腹感——它们于我而言仅仅是调味品,却丝毫无法充饥。发现这点时我并不意外,只是沮丧,这意味着我不得不重新寻找可吃的东西。喏,为此我翻遍了这里的书籍来寻找蛛丝马迹,然而那上面只有对恶魔极尽凶残的想象,好像我们24小时都该忙于欺骗世界,毁灭人类,但事实上我丝毫不关心他们会怎样,我只想知道恶魔到底该吃什么。

我尝试过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谷物、植物、肉类、鱼虾,河流和土壤,几缕迷路的云和一个衰弱的灵魂。但我还是逐渐饿得要死。就在昨天,我不抱任何希望地走进一个茅棚——不为什么,我只想随便找地方歇一歇。而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地方是所谓的菜人市场。

旧世纪的荒年,无数饥民拿自己的血肉去喂饱上层那些肥胖的大人,好让他们用戴满珠宝的手签署一座座城池的攻打令。硝烟、死亡、秃鹫的眼睛不过是幕府旗帜上闪耀的徽章。而饥民则温顺地走入菜人市场,买卖与被买卖,吞吃与被吞吃,用不着谁来占领,他们正在走向自我灭亡。

我坐着,看魁梧的屠夫在磨刀,砧板旁栓着一对母女,母亲搂着女儿,两人都赤身裸体,待宰的白羊。

棚外来了饥民,提着篮子,指点着那个女儿跟屠夫商议。他们的目光看着好饿。最后那些人似乎终于选定了较为理想的部分,于是屠夫抓起女儿的手臂要将她从母亲怀里拖走。女孩儿怕得大哭,枯枝一样的胳膊死死抱着母亲同样枯枝似的手臂,而母亲却闭着眼将她从身上剥离,转身扑通跪在屠夫面前。

“行行好大人”,我听见她这样哀求,“我帮您按着,痛痛快快地,一刀刺死她吧。”

“不成,死人肉不鲜,卖不高。”

他按着女孩儿,手臂搁在砧板上。女孩儿只顾着看母亲,母亲被两个伙计扣着,并不看女儿。利斧举起来,带着风地劈砍下去,几乎没有任何障碍就剁下了那条细瘦的手臂。女孩儿浑身一悚,这才扭头看到自己的断臂,一时目瞪口呆。

几秒后,非人的撕心裂肺的痛叫才爆发出来。女孩儿倒在地上翻滚着嚎哭不止。屠夫抹一把脸上的血,将那手臂丢在饥民篮子里,拿了他手中铜板说“下一个”,于是又大步去拽那女孩儿。这时母亲却突然冲上来,拼了命地要去夺他手中尖刀。她自然立刻被打翻在地,就像只孱弱的母猫,却还不死心地用前爪死死扒着屠夫的脚。这时我站了起来——不为什么,那过于尖利的哭声让我心烦,一种非常灾难的感觉在不遗余力蹂躏着我饥饿的胃,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好过一点。屠夫注意力全在那母兽身上,并不提防别人的靠近,所以我轻易拿到了那把刀,毫不犹豫刺向哭声的源头,那女孩儿的心脏。

戛然而止,那脆弱的小生命,世界重归安静。

屠夫转过头凶狠地瞪我,我很坦然地也看向他,你知道作为恶魔,虽然虚弱,但还完全无需惧怕一个人类。倒是那母亲突然不顾一切抱住我的腿。我吃了一惊,她就跪在我面前,把头往地上不断地撞,惊天动地。我听不懂她嘴里拼命念着什么,但就在这一刻,Fungus先生,我居然奇迹般感到一股暖流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冲入胃部,身体随之逐渐充盈,久违的饱腹感,让我前所未有的异常踏实。

那原来竟就是我的食物。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恶魔是以人类的感情为食的。我需要被尊重,需要被敬仰,需要人们的信赖和很多很多的爱。这就是我生来世间的目的,这就是让我能活下去的东西。她对我那一刹那汹涌的感激,成了我在人间的第一餐饱饭。

我向屠夫买下了那个女人,她自愿成为了我的部族。是的,当出来时我就打定了主意,将为自己建一座城,里面会有我的城民,就像人类圈养一些家畜。我会好好研究一下人类的喜好,再给予充分的满足。你看,我已尝过了感激的滋味,它美妙得无法形容,而现在我已迫不及待想尝一尝尊敬和爱戴,我会好好把它们培育出来的。

哦……我好像跟你说的太多了,Fungus先生,你该庆幸这是因为我目前心情不错。而且一想到这个时代,这个贫瘠的、苦难的、甚至榨不出一丝希望的时代也会令你失望,我就感到由衷的高兴(轻笑声)。喏,对你这么一个不懂礼貌的家伙来讲,就需要旧时代的先辈来给你好好上一课。带着那什么军团毁灭这里吧,我不在乎,但你最好别碰我的部族,否则不管你是个什么,我都能一刀斩下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愚蠢的部位。

 

■□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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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Fulgur不是Fungus。

你这白痴。

 

 

■□1■■42

(刺耳的电流声)

(机械启动声)

行吧,虽然我根本无意于同你这连名字都念不利索的老恶魔对话——我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旧世纪的确还存在恶魔这么个玩意——但介于你已经跟我喋喋不休了一堆,如果我只敷衍那么两句你怕不是要委屈得哭出来。

老实说,我还挺期待看到那个场面的。

你说的那个女人,很明显,就算你不出手,她也有94.7%的可能抢到那把刀然后杀了自己的孩子。我的数据处理系统边转译你的话边提供给我这些数字,而我知道旧世纪的人把这些可能性含混地称作“母爱”,并且有很多诗和可笑的文章歌颂那些感情。在这黑铁般的宇宙稀里,人类就这样稀里糊涂存活了很多世纪,直到被自己的脆弱杀死。

所以恶魔先生,你如果一直这样挑食的话,在这里只能活活饿死。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那些软弱的东西。钢铁代替骨骼,导体连接神经,皮肤上蔓延的电路让我们能将外界任何变化都精确感知到小数点后三位。正因如此,我们不爱别人也不为任何人所爱,你喜欢的那些在我们眼里矫情又多余。如果一男一女决定给共和国繁衍后代,那他们只需对视一眼,一微秒,顶多也就一微秒,他们的信息处理器就会同对方说完旧世纪人类想同伴侣说一辈子的话。然后结合,生育,一件产品打磨成型。

这就是共和国的效率。

例外也不是没有,比如Canis教授。那个已经四十多岁的男人坚持I’mprint也有人权,而所谓的I’mprint不过是一些被植入了人类意识的机器。今天之前我刚杀死它们中的一个——哈,只有Canis会用“杀死”这样人性化的词,我所做的不过是破坏了一个I’mprint的硬盘。

那个I’mprint是个女人,严格来讲,是它以为自己是个女人。我在一栋废弃大厦的地下室遭遇它时,它正向我蠕蠕而行,痛苦地哭泣着,手脚在背后被捆在一起,蒙着眼睛,嘴巴堵上。一件苍白色睡裙瘟疫般覆在它残破的身体上。

这幅惨状或许要引出你的同情了吧,亲爱的老恶魔,可我告诉你,这都是幻象。当我眨了一下眼睛中的IIS装置,面前的就只不过一台方块形状的建筑机器。它被植入了一个女人的意识,然后这台机器再也无法承认自己只是个无手无脚,没有视力更不能说话,只会傻乎乎挪动的铁家伙。我轻易就关掉了它——破坏机箱,捣毁硬盘,它的金属电线哗啦啦散落像下了一场雨。就是这样,然后Canis居然质问我为什么就不能‘和她聊聊天,安抚她的痛苦,再温柔地把她关机?’恕我直言,这简直是疯了。他应该看到无论如何,起码我帮它获得了解脱。我告诉Canis“至少它再也用不着觉得自己是个痛苦女王了吧?而且我已经很注意没去破坏它主机之外的部分,它的材料挺结实,军方捡到的话还可以把它重新熔铸成一把枪。”

Canis愤怒地走了,连他的咖啡都没喝完。

如果你问我是什么感觉,那我告诉你,我不在乎。我是共和国的副将,完成任务才是第一要务。我不会也懒得去关心旧世纪丰饶还是贫乏,只要共和国下令,我就带去毁灭。至于你的部族,让我直言一句,那不过是你饲养的家畜,你仅仅是想用他们获取食物。

别带上多余的感情,对谁都好。

 

□■1□□42

(喧闹声)

(鼓乐声)

(纷纷的笑声)

哦,不行了,我真的喝不下了。纪子,好姑娘,别再灌醉你的Lord了。

(最后一杯,亲爱的Lord,小春姐的那杯您怎么就喝了呢?)

好吧好吧,真没办法,你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黄雀们。

(清脆的起哄声)

可以了,回去吧好孩子们,回去吧,你们的妈妈该担心了。

 

Fungus?

噢……我记得你,不讨人喜欢的,冷冰冰的未来小混球。

真没礼貌,你才是白痴,你和你那见了鬼的军团全是。Canis?好的Canis,他才是聪明人,我这就向未来发布一个祝福,恶魔的祝福,祝Canis能将一点点智慧灌进你那空荡荡的脑子,就像我们把梅子酒灌得满溢出杯子。

干杯Fungus。我才不在乎你到底叫什么,这只取决于我高不高兴。

满意了吗,小王八蛋?

我实在不觉得你们未来有多好的技术——嗯……技术这个词我用的对吗?它听起来有点陌生——因为你的消息总来得太慢太慢。我现在已建起了一座真正的城,人口不算多,但已没有了苦难。我知道人类需要什么,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些或仅仅一个能够爱他的人,他们把这称作家。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穷其一生就在寻觅他们的家,哪怕明知途中就会饿死、渴死,为战争和疾病折磨死去,但人类还是拼了命地要找到它。我问我的部族这是为什么,他们给出的回答却不尽相同。最后这里最年迈的老人上来,用他颤巍巍的手来覆住我的手。

“不为什么,我的Lord。”他眼球浑黄笑起来却是很安心的模样,“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能死在家里就是一辈子最后的幸福。”

看吧Fungus,所以我给出承诺,这座城就是他们的家。坚实的砖块可以遮风避雨,城民与城民间平等友爱。有在战火中失去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的畸形儿畏缩着不敢进城,他说这个世上除父母外再不会有人接纳他。我问那你的父母呢?他说他们已死在硝烟里,永远不会再喊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我问道。

他回答了我,于是我叫了一遍那个名字,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来吧,”我说,“只要你进入这座城,我就可以来爱你。”

这句话让他痛哭失声。有时我怀疑他们同样尝得出感情,恨是很苦的,而爱是辛辣的,否则我便没法解释为什么爱这个字眼总容易让人们泪流满面。但恶魔不一样,恶魔没有感情,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同时去爱几百人却不必为他们任何一人掉下眼泪。我会随他们的讲述微笑、叹息、模仿着他们愤怒地捏紧拳头或适时把他们抱进怀里亲吻那些悲伤的面颊。Fungus,如果你身上还存在那么一点人类部分的话,应该早就听出我的声音对于人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人心再坚硬,也会被我的声音撬开一角最隐秘的脆弱,我并不会,也永远不会强迫我的部族追随我,他们愿意称我为Lord的原因,是只有在我这里,他们才敢于真正像个有血有肉的人类那样,为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去放声痛哭。

当然,人类哭泣时溢出的感情往往是苦的,难吃的令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但那没关系,就像吃河豚前必须先摘除剧毒的肝脏,他们要先流尽体内的剧毒,才会涌出鲜美的敬爱,所以这点痛苦不算什么,虽然迄今为止我已经历了522次。嘶……就算恶魔没有感情,但不得不承认,522次也实在有点太多了,太多了,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真会被一个人类极致的悲伤击垮。我记得那是一个带儿子来投奔我的妇人,母子俩都被饥饿折磨了许久,孩子在进城前终于倒在地上,再没能起来。我出去时看到那妇人坐在城门口,她太老了,老得已发不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甚至抱不动孩子已然瘦成骷髅的躯干。我去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只是在那里坐着,看她死去的儿子,垂着头。我突然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悲恸,安静的,却又太沉太重,像是一生的苦难都坠在那颗将面颊流出沟壑的枯黄的眼泪里。以至于我不得不掩住脸,稍稍遮挡一下可能已然扭曲了的表情。

但你绝想不到,Fungus,就在这时,那个不幸的女人站了起来,我并没看见她,只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搂进了一个干瘪的胸膛。她把我抱得那么紧,仿佛我也是一个受了惊的孩子,会哭泣,会害怕,会想要母亲的怀抱可以躲藏。按理说我可以推开她,我才是该掌控主导权的Lord,但我没有。因为在那一刹那,那本如枯木的女人身上四溢出一种丰富甚至辉煌的感情,底色是冰凉的凄怆,绵密的温柔不断流淌,痛苦,怜惜,悔恨,安慰,从数十年凄苦度日的命运里却依旧掏出对一个陌生人母亲的疼爱,苦而甘甜的滋味实在太过柔软却又不可思议的坚强。我被那过于震撼的情感定在原地,感到她含泪的吻,怕吓到我的轻声安慰。等我回过神来,脸上一行新鲜的潮湿。我难以置信地抹了一下,摊开手,水迹斑斑。

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恶魔会因一个人类的感情流泪,这太荒谬,我给不出道理。

(Lord您在跟谁说话呢?)

哦,哦没有谁,怎么了亲爱的?

(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啊,Lord一起来看吧!)

好啊,待会儿就来。

现在是2月末,这应该是我们这里最后一场雪了,我的族人在叫我,我要走了。

或许你是对的小混蛋,我只是在养家畜,但我需要他们的爱,这让我觉得安心。如果你不明白,那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嗯,你有没有尝试过去养一个小动物?我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宠物,不用很大只,小小的,一个就够了。然后去照顾它,给它吃,给它喝,给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和一点点陪伴,然后你就会明白你所困惑的一切。一个来自旧世纪的小建议,采不采用都随你。

我想你大概率已经很不耐烦,毕竟共和国不需要感情,但我依旧愿意跟你分享——反正我也没法跟其他人聊起这些。

对了,我现在有名字了。我叫Vox Akuma,Akuma,重音在A。这是我的族人给我起的,翻译过来就是声音恶魔,很棒不是吗?这么叫我吧,Fulgur?(笑)我不在乎你是否会带来毁灭,也不在乎你的消息要隔太久才能传到这个世纪。你要来,我就全力迎战,但如果你想把我捉去你那个时代……(笑声低下去,低下去,近乎耳语的轻)为了不让我饿死,你是不是可以尝试给我一些爱?

 

 

■□3■■57

你!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你怎么敢的!

Vox Akuma,既然你自报家门了那我就这么叫你,听着,你一大堆废话里唯一有用的一句就是我已经很不耐烦,是的我简直不耐烦得要爆炸了,带着你给我起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滚开!你这酒鬼,你这喝多了的酒鬼!

该死的,如果你在我面前,我真的会一拳把你揍进地心里,去你的地狱老家,You Monster!

我不想跟你说任何话了,还有你那见鬼的建议,什么宠物,那是三岁孩子才要玩的家家酒。

混蛋恶魔!

 

■□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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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电流声)

(机械规律的运作声)

……

 

■□4■■75

五万六千又五万六千个时间颗粒过去了,我还是没等来你的回话。

……你生气了吗Voxxy?

是否是因为我说“不想再跟你说任何话”?我承认那只是一句气话,那不是真的。你上一段回话我已翻来覆去听了太多遍,Canis教授说我第一次在午休时说梦话,用的是他不曾听过的低沉嗓音。我感到一阵烧灼在脸上划开细小的伤痕,因为我在梦里看见了你说的那场大雪。

希望这个词我没读错,Voxxy,因为共和国从没有过雪。这里的上空漂满致命的空气污染物,我们不得不通过IIS将它们幻化成一朵又一朵洁白的云,否则便会发疯。我知道旧世纪的人类用很多美得无法呼吸的词去描绘雪,但我更喜欢听你念它。我从没像此刻这样恨过你的族人,虽然他们的生活充满痛苦,但你会爱他们,为他们微笑和流泪,你会陪他们去看属于旧世纪真正的大雪。而我什么都没有,甚至我不确定梦里的东西是什么,可能它们仅仅是一颗小行星爆炸后落下的灰白色残骸。

所以Voxxy,我不会给你爱,你拥有的已经太多了,还要向我索取我并不存在的那些。我真的很想叫你滚开,但我更想听你跟我说说话。

或许,我也应该尝试着说些你可能感兴趣的?(深吸气)好吧,那好吧,我们可以先把毁灭世界的计划放在一边,你愿意听我说说Bleep Bleep吗?

(Bleep Bleep Bleep Bleep)

我没叫你,小蠢货。

(Bleep Bleep Bleep Bleep)

好吧,过来,不不就待在那儿,嘿!别碰那个架子!

(椅子尖锐的划动声,脚步声,隐隐的训斥和 Bleep Bleep声 )

我真是昏了头才会同意你那个馊主意,Voxxy,哼,只是出于无聊而不是别的,我还真买了个三岁孩子的玩意。一只电子小羔羊。你告诉我它能干什么?吃、睡、到处跑,一边发出 Bleep Bleep 的噪音!我发誓如果它真是旧世纪那种软绵绵的小动物,早在几天前就会成为我锅里的一顿羊汤。可现在我拿它没有办法,虽然我身体有一大半是金属,却没能进化出啃电子元件的功能!

(Bleep Bleep Bleep Bleep Bleep Bleep Bleep)

嘿,闭嘴!

(Bleep!Bleep!Bleep!Bleep!Bleep!Bleep!Bleep!)

真见鬼,不过是最简单的集成电路而已,我可不认为这东西有智商,它甚至远赶不上一个低级的I’mprint。但你也听到了吧,每次只要我说要拆了它的电子元件,这羊形集成电路就会吵的格外频繁。于是我不得不按说明书上写的——把它抱到腿上,摸摸它那身手感粗劣的假毛,像这样。

喏,它很快就不叫了。我想它的静音系统大概是要通过按压模式进行触发,并且概率是随机的,大概就这么个东西。小孩子才会觉得好玩,上了学就会觉得幼稚。上次Canis教授来,我在给它喂食,教授看我的表情就像见了活鬼。

“Fulgur!可怜的,是不是军团最近把你用的太厉害了?瞧你压力都大成什么样子了。”他看起来很想抱着我痛哭一场,可我知道其实他一出这个门就会乐不可支把这事满世界到处宣——我在那一瞬间就想到了起码126种暗杀他的方式。但此刻那只黑乎乎的电子羊乐颠颠跑向他,我是说,如果这小东西真是个宠物的话,它跑起来的模样倒的确可以配上这个形容,然后开始用头上一层厚厚的毛蹭起了教授的小腿。

Canis表情一瞬间柔和下来,他看起来很想抱抱那小蠢货,但当着我的面忍住了,只拍了拍它的脑袋。我松下口气,起码他应该不会把我养它的事当笑话说出去了,他自己也干了可乐事。

“小家伙还不错,有名字吗?”

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给一个电路起名字?

这时羊叫了起来,“Bleep Bleep Bleep Bleep ”

“喏,它的自我介绍。”我说。

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的Bleep Bleep,托你的福,老恶魔。Canis教授临出门前跟我说,“Fulgur,我觉得你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

谢谢,我不需要,我讨厌人类。

除羊以外,我还在屋子里养了些植物,在架子上。乌头草马上要发芽了,我要注意别让Bleep Bleep碰翻架子或一口吃掉它,还有狼毒花,听说开起来艳丽得像一朵真正的蘑菇。

Voxxy,我同样不介意等待你的消息需要太久,就像我还会用很多时间来等我的植物开花,或许Bleep Bleep也会慢慢变成一块更称心的电路,前提是我不会真的把它拆去废品回收厂。共和国最近投入了更多资源寻找能穿越回过去的途径,我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共和国会炸毁诗人的月亮,建造钢铁风车来吹走童话,用浓缩成指甲盖大小的毒气杀死一座城的人,再拿腐烂的肉体去滋养建造星际航船的工厂。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跟你说,如果发现有除我以外的声音,不要回答。

 

 

□■5□□80

咳咳、咳。

Fulgur Ovid,希望我没有念错你的名字。

我没生你的气,小混蛋。虽然你总是那么冷冰冰的,但别忘了,我尝得出哪怕最微小的感情。你说你能感知外界变化,精准度是小数点后三位,我不懂什么小数点,我只能跟你这么形容,当我咬开你话语里的字句,那感觉就像霜冻了的梅子。冰冷的触感包裹着酸涩的甜。

用不着跟我道歉,你渴望同我说话,渴望交谈,是我早就知道了的。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一次次回你这小混球不着边际的谈话?

咳咳、咳、咳。

可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Fulgur,我没有时间了。战争还是降临了恶魔城,人类再一次自相残杀。

我无意去跟你描述我所看到的一切,我的部族正以每日数十甚至上百的速度战死。恐惧、疼痛、绝望和奔逃,他们临死前的剧痛也同样刺进我的心脏,短短几天时间,我仿佛已遭受千刀万剐。

咳、咳……

我感谢你,Fulgur,这时你柔软的话语传来,让我多少还有力气握紧手里的长刀。它已斩掉了超过五十个敌人的头颅。现在他们不敢靠近,就在这个间隙,我们还能稍微说说话。

恶魔城,我们共同给这座城的名字,它只存在了非常短暂的时间。部族的爱让我能够日以继夜地工作,每新来一个人,千家万户的美酒都可供他畅饮,无论男女老少都跟他热情拥抱。我巩固防御,制定法律,像个普通人类那样地日夜操劳。我要我的人民开怀大笑也能高歌狂哭,来到这里就忘记他们之前也曾遭受痛苦。

而我几乎已经做到了。

但德川并不因此放过我们。恶魔城扛过他们频繁的征税,扛过几次小规模进犯,但终于逃不过大军压境,也要被纳入日本统一的版图。尽管我们只在本州岛上占了很小一块土地,安居乐业,与世无争,但已足够成为一枚钉子,扎在他们眼中。

德川的来使措辞委婉,贪婪却像变质浓汤一样四溢在空中。我把长刀扔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已做好与之一战的准备。我是恶魔,更是一个Lord,我决不会将部族交到视他们为牲口的人手里。我的人民不会被重新钉上手铐和脚镣,他们是我的亲族,不是德川的牛马。

Fulgur……小混蛋,我知道你大概又想说家畜那一类混账话了,但是闭嘴(虚弱的笑声),你也有了一只小羊不是吗?尽管它只会Bleep Bleep地叫,只会吃,睡和乱跑,你好烦它,却依旧会抱它,抚摸它,注意让它别误食了剧毒的乌头草。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了,一点都不复杂。我以它为食,恐怕也会为它而死。Fulgur,你可以笑我,我不是个合格的恶魔,死后也去不了地狱,可我只想做一个人间的Lord,来年依旧随风吹绿我的故土。那时一棵新松伴着野菌,麦田长出向风舞蹈的禾苗,那就是我的族人,我们依旧彼此陪伴,灵魂在家乡安静地生长。

对了,你说你喜欢雪是吗?

(低而轻的笑声,剧烈咳嗽声)

可惜了Fufu——别反驳,让我最后这样叫你——雪是没办法保存的。这样吧,我身边还有一棵樱花树,在这片焦土上它像个奇迹似的留存下来,上面一片白雪的花。现在他们要冲上来了,如果下一轮,下一轮攻击后我还活着,就去把它们摇落,这就是我为你下的雪了。我会把它们装进盒子,深深深深地埋到地底。你在未来的时间,或许还能把这场雪挖出来。

再见Fufu,祝你好运。

 

 

■□5■■92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Voxxy,别编童话。

你是恶魔,你最好真的是个恶魔,据我所知人类并不能杀死你们,我会找资料证明这一点,好在下一次收到你的信息时狠狠嘲笑你。

还有你说的雪……Voxxy,就算花瓣也没法保存几百世纪,更别提在共和国这种重度污染的环境里。但算了,我不嘲笑你了,谢谢你。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有那么一会儿甚至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但Bleep Bleep似乎喜欢上了你的声音,这小东西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羊了,在听到“新松”、“野菌”和“麦田”时它一直在舔我的手指,我拍拍它的脑袋把它搂在臂弯里,等你最后一个字落下,BleepBleep已熄灭了电子眼,安安静静进入了短暂的休眠。

至于Fufu?……老实说这真不怎么样,但我并不排斥听你念出来,所以没关系,它只是一个代号。也别说最后,你会没事的,旧世纪老恶魔。

我等你的回复。

 

■□6■■74

……Voxxy?你能听见我吗?请回答,请回答。

 

■□8■■90

Voxxy。

(轻声)我知道了,祝你晚安。

旧世纪,晚安。

 

■□9■■82

乌头草和狼毒开花了,我又新买了尾穗苋,这种植物耐热又耐寒,花序从盆里垂下就像淌出的血。

它原本属于一个半疯的诗人。这个时代早已不需要诗,可他还是坚持用旧世纪古老的话语去吟那些生不逢时的句子。翻译器无法破解,我依稀辨出几个词,那是幽玄、骏马、夜莺、宫楼、老出白发的时光在等一轮月圆。

他把怀里的花给我,触到他手指的一刻我突然明白,眼前的不过一个I’mprint。它被植入了某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意识,灵感像困于苦海的巨兽,为很多共和国已不存在了的事物而放声悲哭。

“尾穗苋,长官。”他垂下睫毛,声音是温柔的,并不机械,“她对我说,尾穗苋的花语是‘无望的爱’”。

我点点头,举起枪。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但这个I’mprint已闭上月亮般的眼眸,仿佛不是迎接死亡而是投入爱人的怀抱。零件在枪声中崩裂,他倒在地上像垂死的天鹅。我听见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再把我变成武器好吗?”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事实上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看着那些散落一地还在发烫的电线。当抱起那盆尾穗苋时我感到自己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就像那些电火花一样,明明灭灭,苟延残喘。我想那是关于你的,Voxxy。你明明只是个旧世纪的幽灵,或许也真的变成了一缕风,一片云,变成一场古老的雪落在被芦笛吹晚的黄昏里。但你错误地和我产生了联结。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我只是太想去亲眼见一见那个世纪,贫瘠的、苦难的,甚至榨不出一丝希望的时代,然而又是如此多情,恶魔都忍不住会为什么人挺身赴死。Voxxy,我不愿去想那一切,旧世纪的感情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9■■82

尾穗苋也在我的心中开花,流出火一样的伤痕。乌头草汁液剧毒,像一把刀子要把鱼尾劈成一双人类的腿。

Voxxy,我想我会用余生的力气来恨你。

 

■□4■■37

Bleep Bleep死了。

我知道你已不能回答,但我还是想来和你说话。

我的小羊终于没能逃过这场电子病毒。共和国的科技能在一夜间造起十个恶魔城,却不会分配一点点资源去救治这样一个小东西,所以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感染,对它们而言都是绝症。

我独自一人,同病毒搏斗了三天两夜。小心地拆开Bleep Bleep检索感染源,下载了一堆杀毒软件。但没有用,它太脆弱了,无论什么软件都会将它同病毒一起杀死。第二天傍晚它突然又Bleep Bleep地叫起来,我喂给它一小块能源,把波幅调到最弱。但Bleep Bleep只象征性嗅了嗅,然后用电子舌头来舔我的手。

我伸出胳膊,把它搂在臂弯里,感到冰冷的金属染上我的体温。Bleep Bleep逐渐不再发出声音,身子小小的缩成一团。我就这样抱着它,抱着它,直到Bleep Bleep的电子眼永远熄灭,像个真正的旧世纪宠物那样死在我的怀里。

Voxxy,我的小羊死了。一直到天明我就那么抱着它,不松手,这样它身上就一直是暖的,仿佛下一秒还会站起来冲我咩咩地叫。可我清楚地知道,它死了,我应该去给它造一座很小的坟。Canis问我为什么不把它直接送去工厂,这惹得我几乎同他大打出手。它那么小,那么粗糙,创造它的人只舍得给它的身体用些金属边角料。我知道它变不成枪,Bleep Bleep甚至抗不下一记最基础的离子炮,它只是我的小羔羊。

这时我想起你的话,Voxxy,我想起了你。我曾发誓永远不再回忆你的世纪,但你的声音就在我脑内,让我也想像那个疯诗人一样地痛哭。我的骨头里充满血红的尾穗苋,一股力量让我冲进档案馆——我要查一查历史到底给了你怎样的评价。档案馆关于旧世纪的文件有九千七百万件,属于日本的有三万八千份,我翻遍了战国时期的六百二十七卷档案却没有找到你。Voxxy,历史否认了你的存在,你是一片空白。

在遍地残骸的档案馆,我终于意识到,你死了,你跟Bleep Bleep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不过像个疯子在跟空气对话,甚至之前你的声音都被怀疑只是旧世纪的一场幻觉。无人在意,无人知晓,除了我的记忆以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你来过这个世界。

我用全身力气控制不让眼泪流出来,IIS装置可以经受高温高压和各种极端恶劣环境,唯独经不起眼泪的腐蚀。我想痛骂什么人,却没有发泄对象,我只能攥了拳,在无人忏悔的史料里骂命运是他妈的刽子手。它戏弄你,戏弄我,为的就是要看一场好戏。我用了整个下午发疯一样地寻找,档案馆,图书室,我能启用的一切信息检索系统。在系统发烧到40度以前我颓然地停下了,尾穗苋在黄昏里蔓延得像场瘟疫,可我甚至找寻不到一块关于你的只言片语来治疗这糟糕的恶疾。

Voxxy,我很抱歉。

抱歉我一开始的言辞过于锋利,抱歉我自始至终都在骗你。我并非共和国的副将,至少并非生来就是。我是这里的档案管理员,和你的部族一样,曾经是人类。

我在图书馆看到过很多关于旧世纪的传闻,没有被污染的天空是蓝的,人们不用借助IIS也能看见真正的白云。雨后弥漫着青草和泥土香气,随温柔的风被吹去很远。人们会听真正的鸟叫和虫鸣,夜晚的城市像一群闪烁的星星。

我爱上了那个美丽又脆弱的时代,那永远绽放在温室里的春天。虽然我只能在泛黄的纸张里与它相会,但业已觉得满足。直到共和国的灾难降临——人类毫无节制地生产各种智能,为探索能源无止境地加大它们的功能,最后终于遭到反噬。一些黑客将人类意识植入机器,造出第一批I’mprint,然后它们开始自我复制,反抗我们,证明自己才是共和国真正的主宰。

血肉之躯在钢铁面前不堪一击,人类节节溃败。最后仅存的人终于想出抵抗策略,就是制造赛博人类。简而言之,将人的身体改造成机器,用同样的钢铁才能对抗钢铁。

副将们就是这样被“制造”出来,作为人类的最后手段被送上战场。并没什么人来征得我的同意,一纸改造令放到我面前。疲惫的执政官对着身份信息核实我的姓名。

“Fulgur Ovid?”

“是”我说。

“明天上午九点。”他盖了章。“感谢你,为了人类。”

我们依次进入改造室,就像你说的菜人市场。不过我们可能更加“自愿”,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人类的命运。被切除四肢,装上钢铁的臂膊;被挖去脊柱,换上金属的支架,这就是Legatus,金属的身体和一颗在剧痛和绝望中冰冷的心脏。人类无止境的贪欲搞砸一切,然后推出一小部分人作牺牲,一枚2克的勋章放在天平上,告诉世界那就是我们生命的重量。

我恨人类。

他们该为自己的贪婪埋单,而不是逃避这一切反去摧毁旧世纪的伊甸。当我第一次收到你的信息,亲爱的Voxxy,我试图用最粗暴的态度把你赶走。只要讯息不再传来,共和国就无法确定旧世纪真的存在。可你都干了什么?你曾问我“身上有没有哪怕一点还属于人类的部分”,那我告诉你,恶魔,我残缺的,温热的躯干还在被你吸引,仿佛潮汐依旧追随消失了的月亮。Voxxy,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一定要恳求你捂上耳朵,为我最后一点尊严,可现在没关系了,我想说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第一次听你说话时就去吻你。

Voxxy,我感到一种辛辣的感情在心脏上爆开,于是它终于代替了眼睛在我体内痛哭不止。你知道那是什么,你从来都知道的对不对?我不能说出那三个字,只用力紧攥着手里发黄的纸,徒劳地,想从字里行间攥出属于你的历史。然后我将从时空跌落,跌落到你的旧世纪,我不想也不会带去毁灭,我只想去看看那场你为我下的雪。

 

■□2■■87

Voxxy。

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通话了。

执政官截获了我们的通讯,信息上传到审判庭,摩斯电码和所有文字一并破译,于是他们逮捕了我,反人类罪。

我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护,在元老院眼里,我已变得比I’mprint还危险百倍。军团本想判我死刑,但我所犯下的罪让共和国的死刑对我都显得微不足道。

最后他们终于做出决定,我被拔去电源,塞进沉重的装置。这台崭新的时空旅行机。我将是它的第一个试验品,被送往无法为这具身体提供能源的旧世纪。

我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不能充电,我只能看着身上的金属部分日渐死去。等我的四肢和脊柱沉重得成为负担,我就会变成一块只会呼吸的肉。或许呼吸也做不了,我的喉管照样是一条金属。

可我还是很高兴,Voxxy,因为这么长时间过去,我终于有可能来看一看你了。

我带着Bleep Bleep的芯片,它被保存得很完好,装进金属外壳里就还会变成一只Bleep Bleep的小羊,乌头草和尾穗苋都开过了几轮花,我取下它们的种子,想让你亲眼看看这些植物有多漂亮。

还有Voxxy,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真的挖出了那罐樱花的雪。就在那栋废弃的大楼下面。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制盒子。打开时里面空无一物,我却似乎真的闻到了雪那古老的味道。

我带着这些,开启了机器上的时间坐标。虽然我不能保证一定降落到你的世纪,但没关系,我总会离你更近一点儿,或许只间隔百年,十年,我们能注视夜空一颗相同的星星,对着同一轮月亮思念故人的旧影。Voxxy,(轻笑)你是一个史书上留不下名字的小领主,而我同样只是无足轻重的档案员,我确信历史不会因我们而改写,所以我可以来爱你。

Voxxy,Voxxy,你能认出你的未来小混蛋吗?我还是会为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跟你争吵,为每一次惹你生气而开怀大笑。但我会给你抱我的Bleep Bleep,陪你分担所有因多情而引起的甜蜜的痛苦。我们不去未来也不下烈风与毒焰的地狱,就在充满苦难与欢乐的人间,我陪你一起。

啊……我感到气温在降低,可旧世纪的寒风也如此和煦。现在正是二月末,我降落的地方也在下着一场雪。我关闭了IIS装置,准备好了迎接旧世纪真正的雪花,它一定任何想象得还要美,我感到自己已提前扬起了微笑。

Come in,do you read me?


 —————————end——————————

①fulgur几次摩斯电码的翻译分别是:

fulgur ovid is here

it is unnecessary to answer

i say dont answer again,you motherfucker!

i am sorry,please don't be angry with me

②菜人部分的描写有借鉴余华《古典爱情》

③2月末是fulgur出道的日子,意味着某赛博人落地即被彩虹社抓去当了社畜,气抖冷。

④这个故事的后续就是他俩双双在这个时间线当vtb了,所以这是糖,是糖!(抱头)

主播:这届comfydants没救了,埋了吧

无意翻到了自己19年10月第一次开佣杰车时嚎的话。

然后我试着用输入法打了一下“杰克”和“奈布”,看到现在的自动联想…

是的我就是寒境泽(捂着被打疼的脸)


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长评吗?

谢谢小木TAT,这篇我也要转到主页进行珍藏!

小木:

@弈寒 

今天某个多年只看首页不进作者主页的人,突然发现弈寒姐姐6k粉了!记性很差的我猛然间想起八百年前夸口说要写的长评。

这不就来了嘛。

在一个炎热的夏天,我通过某不明链接进入了某人的主页,又从另一个站内链接进入了小寒的主页。那时《深渊》更新到十几章,那时的我果断决定追更(痛恨追文而是喜欢看完结的文的我,这一追就是八百年,但是实在是好看)。

注册lof账号也是因为寒。本想一直当游客,但是耐不住想写长评的欲望,写了,发了。没想到下一次打开lof的时候就看到了很长的回复!当时开心了好久,还和我朋友发疯,乐。


喜欢小寒的文笔,很喜欢很喜欢。小寒总会在文中穿插一些非常棒的描写,动作的细节,言语的细节,还有对景色的描写!小寒真的很擅长用景色衬托人物。

寒对人物的塑造也很成功,非常立体!我能看到画面,甚至能看到文字之外,有时看完一章脑海中还会出现他们各自回房间之后的神情(而这些是没有写下来的)。我们看到他们的过去,他们的信仰,以及他们现在的挣扎。这也离不开故事,寒的故事是完整的,能感觉到有一条既定的大致的线。而这条线上又有许多临时加进去的枝节,这些枝节应该来自于寒突现的灵感。

还有阅读量必须夸夸!和小寒谈起文学真的太快乐了!不论是推文还是看小寒做的文章整理都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小声说一句自己的积累本里有不少句子是从小寒做的名著整理中直接捞来的,也有不少是直接摘了寒的文hahah。


再后来,同人之外,越来越喜欢寒的思想。小寒姐姐能冷静又锐利地评论某些看似很有道理的言论,措辞严厉却又含着温柔。不会跟着任何思想乱跑,也不断检查自己的观念,有很明确的是非观念,清醒且强大。


寒的文给我的感觉像是雪地里的小木屋,远远看很漂亮很吸引人,不会挂大标语夸耀自己,凭借本身的魅力邀请客人。而进去后,主人又会不知道给你多少surprise,越是了解惊喜越多。(弈寒,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就先写这么多吧,想写的还有很多但是一时想不起来_(:з」∠)_其实我在五千多粉的时候有写一份手写稿但是找不到了,那就拿这篇交上去好了!

更新一下置顶好啦

看到置顶的人,欢迎你(*^▽^*)

这里弈寒,留言的话称呼小寒就好。你可能会看到其他人叫我狐狸,那帮坏家伙给我起的外号……唔,请相信即使是狐狸,我也是最好的那一头。遵纪守法,从不说鬼话,乖得像每晚都被你抱进怀里的抱枕。

是的,我是很乖很乖的好狐狸,做过最坏的事也就是在评论区骗几块点心,作为补偿,我会给你摸我手感上好的大尾巴。

我喜欢写作,如果你也喜欢我写的小东西我会非常快乐,要是你愿意跟我分享它们带给你的体验,于我而言就是双倍的快乐。我会把你们所有的分享都拾到篮子里,那就是狐狸的甜点,在下午茶时间拿出来慢慢回味,细细品尝。它们会照亮我在这里很多微小的时光。

目前我待的圈子有两个:第五人格和彩虹社Noctyx组合。第五人格是旧爱,我会一直喜欢杰克,亲爱的混蛋开膛手,他和奈布的故事我还想写很多;Noctyx是新欢,我想我真的爱死了Fulgur。

对了,我是杂食。只要味道好,无论什么cp都很乐意尝一口,实在喜欢就会撸起袖子亲自动笔。强强双A是我最喜欢的组合,正因如此,我笔下绝大多数的cp都是互攻。我想看他们共沐霞岚和霹雳,等待彩虹冲出惊心的风雨。人性的罪与美常让我目眩魂倾,但在最后,我依旧倾向让他们手握着手,在黎明前温柔地说一句“我爱你”。

最后也感谢看到这里的你。这里是lofter,我创作与放置灵感的地方,欢迎来到我的主页,可爱的小读者。鉴于你这么乖,就让我告诉你一个特别的秘密吧——

北方的冬天,室外铁栏杆超级的甜。




【psyborg】微醺爱琴海

前排预警:

从fu生日开始写,一直拖到现在,太久不写东西,手生了(咕)

一篇欢脱向轻喜剧

vox×fulgur损友互怼

uki×fulgur双向暗恋

结尾有微量vox×reimu

fulgur的房管Kami乱入

第一次写vtb同人,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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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lgur郑重地调好一杯玛瑙红的酒,用银勺舀入配料,插上枚亮晶晶的小芯片。

“Kami,把这个给他。”Fulgur推醒昏昏欲睡的女招待,姑娘正打着今晚第八个呵欠,看到酒的颜色突然睁大了她漂亮的黑眼睛。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她显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因为Kami立刻聪明地背向了酒吧唱台。“为什么不是你亲自去送?”她对Fulgur极力压低声音,“说不定你们还能趁机接个吻,他就会同意留下了。”

“别等我快进到扣你工资,”Fulgur忙着调下一杯酒,声音平静,但手下已错加了好几片柠檬。“我是不是前天才把这条写进我们的合同?‘永远别试图教你的老板做事’”。

可怜的姑娘立刻端着酒离开了,笑容甜甜地留下句“傻逼”。

无法无天,自己真是把她惯坏了……Fulgur想,明明Kami刚来时还很怕他,现在却越发得寸进尺,这小Bitch。

虽然这么想,但Fulgur对女招待乃至整个工作环境还是满意的。这家酒吧坐落在西区第五大街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前门对着满是精英的商务写字楼,后门则经常进来身份和物种哪样都不明确的流浪汉。心怀鬼胎的人在这里交换情报,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能抛开体面喝到烂醉。敢开这种酒吧的人势必精明强势,但所有人包括Fulgur第一眼见到酒吧老板时都大感意外——老板Nina是个非常美丽的女性,说起话来温柔得体,看起来就像邻家很会照料小孩和狗的主妇。当然,这都是表面现象,毕竟Fulgur来这儿的第一周就亲眼见证了某个冒冒失失的酒鬼客人想摸Nina的手,而老板娘优雅地干了半瓶伏特加,抄起瓶子就把他砸飞出了店门。

“总之,在这里先保护自己,然后才是客人。知道了吗小宝贝?”Nina对谁都喜欢叫小宝贝,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位可亲的战斗母亲。Fulgur来这儿之后很快担任起酒吧整个后台的负责,从食材配给到整个周转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前台总管则是一个叫Vox的恶魔,社交达人,温文尔雅,具备一切讨人喜欢的美德唯独跟Fulgur八字不合。

 

想到这儿,Fulgur不快地眯起眼果断把恶魔赶出了脑子。今晚可是有重要的事,Fulgur不想被任何人破坏情绪。他把湿漉漉的柠檬片捞出来,安置了IIS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精准捕捉到Kami的倩影。虽然女招待总是跟他拌嘴,但确实是个勤劳能干的好姑娘。眼下她熟练地绕过几桌醉醺醺的客人,顺手将一只就要栽下桌沿的酒瓶扶正,然后笔直走向唱台。时机正好,主唱刚刚结束上一首曲子,Kami顺利将那杯酒递了过去。

Fulgur却在这时移开了眼睛。

他手里正调的这杯“陨落星尘”需要加大量科灵陀果汁才能泛出纯正的银蓝色,这种果实外表光滑得像镜子,苍蝇站上去能摔断腿,得用特制的长镊子夹出来慢慢切。Fulgur切得很仔细,刀片游走在果实内发出清脆的“噼噗”声,恰好掩饰他此刻过于明显的心跳。

Uki会喝那杯酒吗?他会想到那杯酒的名字吗?他把酒一饮而尽后就会发现杯底的小心机……那会不会过于露骨了?他会想到自己把那个放进去时颤抖的手吗?Fulgur手下一滑,果实差点滚到桌底,幸好他及时抓住了,仿生人由衷叹了口气。他的Uki眼睛漂亮得像一小块星云碎片,Fulgur敢保证,如果Uki看见那个,宇宙将会在那双眼眸里再次爆炸,世界毁灭,流星雨将他滚滚淹没,哦……没关系,他愿意幸福地溺死在那里。

“您在干什么呢?九号桌客人都等不及了。”

甜美却带着抱怨的女声传来,Fulgur吓了一跳,很不情愿地结束幻想,抬头看见Kami重新站在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那杯酒……”世界毁灭没有发生,宇宙安然无恙。Fulgur就像故事里的反派那样气急败坏往唱台看去,想知道是哪一步发生了错误。他只看到Uki在聚光灯下调试话筒,紫罗兰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侧脸,那杯酒放在手边——只被浅呷了一口。

“该死!你怎么不告诉他要喝完!”

“您又没特意叮嘱,而且谁会把鸡尾酒一口气喝光?”

“那就去重新告诉他!在下一首歌开始前。”Fulgur烦躁地站起来,科灵陀果实终于找机会溜出了他的手指,在半空如获新生地飞了小半个圆后“啪”地整个扎进了那杯眼看就要给九号桌调好的“陨落星尘”。

不!

过量的蓝色迅速污染了整杯酒,Fulgur发出无声的哀嚎。今晚的一切都糟透了。好在Legatus人格此刻还算冷静,他迅速出现把那个正捂着脸不愿面对现实的图书管理员人格踹进潜意识,一翻手整杯倒掉失败品,最后用杀人的目光转向正试图催单的九号桌客人。

“安静!”

Kami没回头,她听到九号桌方向死寂片刻,然后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她就知道,自家主管的《一句话气死客人小妙招》看来又要加上一条了。

“现在你回到Uki面前,他马上要继续唱歌了,让……我是说请他停下来,喝光那杯酒。他要是拒绝就再请求一遍。”

Kami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Uki会杀了我,”她把托盘竖起来,“他一定会觉得我在酒里下了毒。”

“闭嘴吧,我的各项数据分析都显示Uki是这里最最温柔的人。”Fulgur明目张胆地胡说,爱情使人昏头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仿生人,而且他真的焦躁了。毕竟还有一个小时Uki就会离开,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里唱歌,然后Uki就会继续他在宇宙的旅行,没人知道他下一个目标会漂泊去哪里。

他必须在今晚告白,而且一次成功。

“快去Kami,就这一次,”Fulgur从柜台伸出机械手臂推姑娘肩头,“之后随你提什么要求,我再也不bonk你了,好女孩,我说真的,我用Voxxy的贞操向你保证。”

Kami还想说些什么,不情不愿地被连推带搡,脚下的细高跟步伐一乱,就绊了她一个危险的趔趄。Fulugr瞬间睁大眼睛刚想拉一把女招待,已有另一个身影将尖叫中的姑娘稳稳扶在了怀里。

“真遗憾,我本以为你起码该学学怎样对一位可爱的女士保持基本礼仪——小姐,您没事吧?”

醇厚、馥郁,如上等朗姆酒般优雅的男声,只一句就浸得人骨头发软,余韵挥之不去。不消说,这声音只会属于那个人,仿生人翻了个白眼,那个虚伪、做作、恶劣但是美貌(Fulgur很不情愿地承认了这点)的声音恶魔。瞧瞧吧,Kami那傻姑娘脸都红了,Fulgur觉得自己真该提醒她回头看看。只这一下,她就几乎吸引了酒吧所有女客同仇敌忾的妒火。

和Fulgur完全不同,前台主管Vox堪称所有雌性白日梦的集合体。亚当创造物种时大概在他体内灌注了过量诱惑,不管人类还是恶魔还是其他什么物种都忍不住要无差别地为他着迷。Fulgur已经见过不止四五个女人刚跟Vox交谈十分钟,就倾心吐肺地告诉他,她们为了防止失窃,晚上会把钻石项链放在家里什么地方。

完全是为Kami今晚的人身安全着想,Fulgur没好气地让Vox滚回前台同时将调好的酒“砰”地放上桌子。Kami敏捷地把它端走了,Fulgur在后面“喂”了一声,女招待头也不回,倒是恶魔心情很好地在吧台坐了下来。

“别这么冷淡小机器人。”Vox伸出修长的手指敲打柜台,“我一点都不讨厌你,给我来杯什么,不用太复杂,度数高一些。”

“我只会给你倒冰可乐。”Fulgur正拼命试图伸长脖子——该死的恶魔,他绝对是故意坐在这个位置的,从Fulgur被柜台限制了的视角看去,Vox正好把他心爱的Uki挡了个严严实实!

“劳烦移一下您尊贵的屁股,”Fulgur说,“我已经看不清除你之外的任何东西了。”

“哦,听听你在说什么,这个表白方式可真够老套。”Vox说,但纡尊降贵地弯了下腰,胳膊撑在柜台上。“虽然我更倾向于看不清的原因是你已经快没电了,关机之前记得别一头栽进面前的鸡尾酒,水只会加速你的短路。”

虽然Fulgur早习惯了恶魔用他迷人的声音说些恶毒的垃圾话,但今晚不同,他急着关注Uki到底会不会喝那杯精心调制的鸡尾酒,Vox不合时宜的挑衅就让他格外暴躁。图书管理员还有心情回应几句,然而Legatus显然早就到了极限。这位雷厉风行的前副将再次雷厉风行地踹走管理员,雷厉风行地抄起桌上正调的酒向恶魔兜头泼了过去。

酒自然泼歪了,但这个行为本身狠狠损伤了恶魔高傲的自尊。Vox气场瞬间阴沉下来,他伸出手,毫无风度地拽着Fulgur脖子上的choker把他揪过来,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牙齿锋利的微笑。

“你就喜欢我这么干对不对?小面包机,你怎么就这么会惹我生气?”

“因为你值得……妈的松手!”Fulgur忍不住骂了句脏话,choker连接着他的呼吸系统,是仿生人钢铁之躯最脆弱的部分,而这卑劣的老恶魔故意拽他这里,赤裸裸地找死!

“VOX!”

Fulgur低吼了一句,一排形状各异的酒杯就随挥手冲恶魔飞去。Vox不得不放开他后退,Fulgur挥拳就揍,Vox不甘示弱地抄起凳子抵挡,两人很快像以往那样打成一团。酒吧员工对此早见怪不惊,相比正在胡闹的两位主管,那些女客此时反而更加危险——Kami把一份箭毒蛙松饼端给一位身材火辣的蛇怪女郎时,她细长的手指攥着张纸巾,满头蛇发都在紧紧盯着那边焦灼的战况。在Fulgur一把扯掉Vox身上的羽织时,蛇女郎张开了她所有的嘴巴;而在Vox下一秒也气急败坏把Fulgur的外套拽下来,露出仿生人有力的胸膛和纤瘦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时,蛇女郎飞快展开纸巾写上自己的地址并迅速吻满了唇印。

上帝保佑你……Kami默默放好松饼并把试图蹦出来的青蛙按回去。自家主管的不解风情也是出了名的。当初不是没人打过他的主意——在尝过了Vox的醇厚甘甜后,也有人想来试试Fulgur这种不近人情的冷冽。一个女魅魔曾跟人打赌,她只需十秒就能让这个只会埋头调酒的仿生人拜倒在她的超短裙下。然后她点了杯金酒一饮而尽,妩媚地叫声“买单”,就将几张票子塞进了自己迷人的乳沟里。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Fulgur会怎样做,而接下来的场面让他们终身难忘——当时Fulgur正跟几个人聊一本新出的小说,这是他最喜欢干的事,所以仿生人心情非常不错,听到“买单”后居然甜甜地应了一声。然后Fulgur边对小说男主赞不绝口边把手伸进魅魔的乳沟夹走票子,扫了眼金额,找钱,接下来依旧眉飞色舞地聊着男主边把一大堆硬币又一气呵成地塞回了那个乳沟。魅魔气得浑身发抖,这货塞得太实在了,以至于几枚硬币都从她的超短裙下掉了出去,最后魅魔给了Fulgur一耳光,头也不回地把这家酒吧拉入了自己的终身黑名单。

此后Fulgur一战成名,基本再没女人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虽然他挨了那一耳光后倒是清醒了过来,仿生人闭上嘴看向魅魔怒气冲冲的背影,半晌后陶醉地叹了口气,“噢这真的很辣。”——但这实在太丢人了,所以这里不打算展开叙述)至于他这种人竟然也会坠入爱河,对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主唱神魂颠倒,Kami认为这是个谜,而Vox则一口咬定这就是他程序中毒的铁证。

眼下,仿生人和恶魔的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好事者纷纷下注谁会胜出,筹码是一打上好的白兰地。就在Vox扯着那条choker声称要拽掉Fulgur“一看就很劣质的假发”,而仿生人已先他一步狠狠攥住恶魔华丽的长卷发时,一个温柔但高亢的女声响起“哦!我的小宝贝儿们!”

两人同时一愣,本能想分开但没办到。Vox愤怒地让Fulgur松手,Fulgur生气地重复了和他相同的话。于是当Nina分开众人时,他们依旧维持着那个糟糕的姿势,一个被扯着头发,一个被揪着choker,看见Nina时指着对方异口同声“他先动的手!”

“坏孩子,噢,看看你们这两个十足的坏孩子!”Nina用伏特加酒瓶指着他们,一级核威慑,尤其那伏特加还是喝剩过的。于是两人心虚地同时松了手。Fulgur甚至还笨拙地帮Vox整理了一下衣领,Vox看看Fulgur,他没什么好整理的,恶魔只好胡乱拍了拍仿生人的头。

“别担心,我们只是嗯……开个小玩笑。”

“是的,无关痛痒。我们还约了明天一起吃晚饭,对不对亲爱的fufu?”

“当然Voxxy,你的名字实在很甜蜜。”

Nina抱着手臂看他俩,两人亲热的活像准备去度蜜月——在伏特加威慑下。等他们表演到恨不得当场给彼此一个挚友之吻时,Nina终于舒展开一个春风般的笑容。

“真高兴看到你们这么友好,Voxxy,Fu chan,你们真不愧是妈咪最乖的小宝贝,来,都把手给我,祝愿你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五分钟后,Nina款款回屋,Vox和Fulgur并肩站在大堂里,共同举着一块写有LOVE AND PEACE的牌子,带着祝福对方赶紧死掉的眼神,另一只手却不得不拉在一起。一块小木牌立在两人身前“合影一次一银币”,下面一行小字“非卖品,禁止触摸,除非加钱”。

就像前面写的那样,敢开这种酒吧的人势必精明强势,作者从不骗人。

合影的人很快排起了长龙,照这趋势只需半个钟头酒吧就能挣回今晚所有的损失,那时两人才能物理“分手”。Kami尽量做出替自家主管悲痛的表情,边近水楼台举起相机连按好几下,这些一定能在她那个小圈子里卖个好价钱。Vox对这种场面习惯得很快,他甚至很自然地开始回应合照者一些不过分的要求,Fulgur相比之下就惨淡得多,他从没有也完全不想做这方面营业,无论从哪个角度怎样拍摄,仿生人的表情都写满了逼良为娼。最后他干脆把眼睛闭上摆烂到底,任凭谁说什么都不肯睁开。

“听着烤面包机,”Vox面带微笑但语气不善,“你要是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就乖乖配合,还有,把你的机械手松开点,别每次一拍照就用力捏我!”

“抱歉,我控制不住。”Fulgur闭着眼睛,这绝对是他人生里最糟糕的一天,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Uki突然失明看不到这一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Fulgur听着秒针的转动渐渐感到了绝望。十二点钟声一过,就像灰姑娘消失的魔法一样,Uki就要离开这里了。虽然Fulgur之前不是没想过跟他表白,但无论是将他隐晦地比作自己生命里的威士忌,还是用最繁拗的拉丁文写优美的十四行诗情书,无不被Uki一一忽略了。尽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很温柔,像紫色的星辰坠入月光下粼粼的海,但Fulgur一次都没能再与他更近一步——只要一步,一步就够了。他对感情方面不像Vox,我爱你能张口就来。他办不到,Fulgur总在等一切水到渠成,然而没等他把一切铺垫够,这颗星辰就要重新回归宇宙。那不是他的星星。

“我说,”Fulgur在漆黑中再次听到恶魔恼人的声音,他感伤又不耐烦地叫他闭嘴,然而Vox下一句话却打得他猝不及防。“之前你那杯多加了科灵陀果实的酒干嘛倒掉呢?明明再兑些石榴汁就很接近那个人眼睛的颜色了。”

Fulgur睁开了装有IIS的眼睛,身旁恶魔正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

“你要是对他有对我一半的直接,也不至于闹成现在的模样。”

“那不一样,”Fulgur毫无脾气地瞪他一眼,“我对感情没你那么随便。而且Uki他很脆弱,没有铺垫就贸然上前会把他直接吓走的。”

“不用你吓,他现在就要走了。”

“什么?”

“你自己看。”Vox瞥了眼唱台又看向时钟。午夜将至,主唱收起话筒,那杯精心调制的,浓烈如火的鸡尾酒在灯光下寂寞地消散了颜色,就像遗失的水晶鞋,华丽的马车还原为南瓜。星辰重回宇宙,见到他的人只能用漫长的余生怀念那一闪而逝的微芒。

如果……如果这就是和他今生最后一面的话……

“Uki Violeta先生!”

Fulgur突然高喊。酒吧一些人看了过来,拥有紫罗兰发色的歌手正准备跨出酒吧,听到这声也停下了脚步。但仿生人马上后悔了,他没准备好,他脑子里的电路乱糟糟纠缠在一起,现在看起来一定蠢透了。

“Fulgur?”

“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甚至你会觉得恶心又轻佻……”

仿生人那条银制的舌头开始结巴,大脑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可是Uki,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就想和你做爱。”

酒吧一片死寂,Uki星辰般的眼睛也猝然睁大,衬得Fulgur颤抖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是一天,不是两天,是每天、每天入睡前我都想着你,每天我醒来都想看到你在身边。”失控的CPU,电流在电路板上奔腾,唯一的仅存的意识只够支撑那个念头:如果Uki踏出这道门,他的余生就只会用来后悔。

“虽然我的身体有一半是金属,”他艰难地举起手臂,手里还抓着那块牌子——Vox识趣地掰断了THE PEACE部分,让Fulgur把LOVE字样高高举起。“四肢是钢铁、脊柱是合金,却无法锁住一颗人类的心,愿意跟你去宇宙任何地方。”

客人爆出此起彼伏的惊叫,连身后的恶魔都忍不住低声“OMG”,只有Fulgur觉得糟透了。这表白简直不能再唐突,他连一个隐喻都没用上……但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因为他的Uki已穿过人群向他跑来,随着声天使般的Fufu chan,就将一个吻深深咬在了Fulgur嘴唇上。

星辰入怀。

这下仿生人恐怕彻底短路了。他瓷白的肌肤在肉眼可见地泛起潮红,神经元似乎都在噼里啪啦迸发细小的火花,IIS里的景象如星云般绚烂,上帝……看来唯一的错误就是不该在表白里使用那么多的暗示,Uki就喜欢这么直接的,他的宝贝辣得一塌糊涂。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有二十四小时,午夜的魔法依旧存在,他还有很多很多时间说爱他。

——————后记————————

Vox和Fulgur八字不合,这意味着两人只要碰见,就永远有一个在倒霉或即将倒霉的路上。

比如今晚,当幸福的家伙们散去后,恶魔就遇见了另一个他绝不想碰到的人——冒着被晒化的风险,不远万里从拉美一路飘过来,只为把一整块12寸比萨亲手拍到恶魔脸上的女幽灵Reimu。

“虽然我对你这么执着于我非常感动,”Vox在半空接住飞来的比萨,上面一圈鱼头在死不瞑目地瞪他。“但为什么我们不先坐下聊聊呢?”

“可恶的Vox,我实在想不出跟你能有什么共同话题!”Reimu浮在半空,原本很可爱的一张脸看起来气鼓鼓的,“我们从认识以来,你唯一的乐趣就是欺负我!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你甚至放肆地嘲笑我吃不到一块真正的意大利比萨!”

“如果你安安静静在这儿待着,我就亲手做给你吃。”Vox不动声色把那些鱼头扔进垃圾桶,尽管Reimu来的突然,但恶魔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一点礼物,几句好话,女孩子很容易为此心软。

“现在就去,否则别说鬼话。”

“一张比萨有470大卡,不算额外的烤肠和奶酪。”Vox神情体贴,“如果你觉得晚上吃掉这样的东西也没问题,那我很乐意效劳。”

“可我是幽灵哎!”Reimu尖叫道,“你觉得一个幽灵会在乎什么卡路里?”

“哦真抱歉,你栩栩如生的样子总让我误以为你还拥有生命……”

“我当然有,你做不做?”

“安静,安静亲爱的,先喝点什么好吗?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材料。”Vox决定拖延一点时间,他顺手给Reimu端来杯玛瑙红鸡尾酒——他刚刚从主唱座椅旁找到的,看起来还被人喝了一口,正合恶魔心意,他才不打算再费心给这冤家幽灵准备什么新鲜饮品。

“这是什么?你从哪儿弄的?”

“别说这么伤人的话,这当然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颜色很可爱不是吗?就像你的眼睛。”

“你的话实在没有一个字值得相信。”Reimu翻了个白眼,随手接过鸡尾酒一饮而尽。

……

“Vox!”

Reimu疑惑地吐出刚刚被她喝进嘴里的东西——一枚和酒有着同样颜色的红玛瑙戒指,杯底明晃晃刻着行字“Marry me”

“你说这杯酒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

向来巧舌如簧的恶魔此刻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

……

现在三天过去了,女幽灵还在不依不饶砸着恶魔房门要说法。而绝望的Vox Akuma先生依旧没能想好,承认自己给她喝剩酒,和承认自己要娶她,到底交代哪个他才能有稍微体面一些的死法。